程守萍沉默了,她原先没有想到自己会获得保研资格,一心都在准备参加明年初的统考,而既然要考,她总要选个比较高的目标去拼吧。 但辛教授提醒的也是现实问题。 她最后说:“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辛教授放下茶杯:“还有时间,你好好想清楚。” 周日那天,童岚和程根生一起回来了,还带着不少新鲜蔬菜。 准备午饭的时候,程守萍提到保研的事,程根生和童岚都为她高兴。 程守萍苦笑了一下,说:“其实我现在正在苦恼,原先我一门心思想考复旦的研究生,但拿到保研资格后,报本校被录取的概率一下子高了许多,而报复旦的竞争压力就要大许多了。” 程根生沉默着摘菜,没有说话。 童岚问道:“萍萍,你自己的想法呢?” 程守萍微愕,她自己的想法不是才刚说过吗?她正是因为难以抉择才苦恼的啊。 但童阿姨问这句话,显然另有用意。她问的应该是内心真正的“想要之物”。 程守萍安静片刻后说:“我还是想考复旦。” 童岚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程根生听到现在才开口:“你已经为考复旦准备了那么久,平时刷题做卷子,全都是照着复旦的标准来的,现在放弃不可惜吗?那句话还记得吗?该是我的跑不了,不是我的……” 程守萍接口和他一起说出了最后那句:“不是我的,我也要努力争一下!” 父女俩一起笑了起来。 童岚亦跟着一起笑,她听老程说,当年他在进合资厂之前,到处找门路学德语,就是萍萍鼓励他去学的,当时父女间开玩笑说了这句,没想到自此就成了他的口头禅。 程守萍下了决心,周一便去找辛教授说明自己的想法。 辛教授不由感慨:“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有别的方向了。你要考复旦,严浩初想出国……” 程守萍有点不知该怎么接这句。 但辛教授很快就笑了起来:“这只是老头子的一点小抱怨,你听过就算啊!作为老师,我还是更愿意看到你们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走得再远一点,更高一点。那才是让老师感到最欣慰的事。” 程守萍用力点点头:“辛教授,不管我以后去了哪里,有没有机会再跟着您学习,您都是我一辈子的老师。” 辛教授低低地“嗨”了一声,摘下眼镜,用手指抹了抹眼角,隔了会儿才问:“你打算报考复旦的哪个专业?” 【表白】 程守萍从辛教授办公室离开,刚出大楼便遇到严浩初,她心情正好,笑容格外灿烂,朝他打了声招呼。 严浩初也笑着回了句好,略一迟疑后叫住了她:“你忙不忙?我有话,呃,有点事想……” 程守萍意外地停下脚步:“什么事啊?你说呗。” 严浩初用指尖挠挠侧颊:“去安静点的地方说吧。” 两人离开教学楼,拐上水杉小径。 夏末时分,树荫正浓,走在道旁,满眼是生机盎然的绿意。 开学的时候严浩初就找过她,说自己tse考试没发挥好,想找她练口语,万一没过的话10月还要考一次,那就是最后的机会了。那之后程守萍陪他练过好几次,觉得他口语水平挺不错的,如果真没考好也应该只是临场发挥的问题。 程守萍估计他今天找她还是为这事,难道他tse真没过? 这一路走来严浩初都沉默着,看来她猜想得没错。她正琢磨着要怎么鼓励他不要失去信心,却见严浩初停下了脚步,她也跟着停步。 严浩初转身面对她,看到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一脸正等着他说明白的样子,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几乎消失殆尽。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拖太久了,如果不说的话,也许再也没有机会…… 程守萍见他迟疑半天不说话,便问道:“是tse没通过吗?” 严浩初一口气刚提上来又泄了下去,低声说:“不,我通过了。” “那太好了,恭喜你啊!” “啊,谢谢。”严浩初条件反射地说了这句,内心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时直直望着她,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我想对你说的不是这个,我……我喜欢……喜欢你。” 程守萍惊讶地望着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一瞬的震惊过去后,她垂下眼,想着要怎么措辞才比较委婉。 “我一直觉得我们是朋友,是搭档。我没有想过其他方面。” “那你……我还有没有机会?” “对不起……” 严浩初苦笑一声:“没必要说对不起。我本来也觉得希望不大,但不试一试,总是会觉得不甘心。” 他长长地吐出口气,捏起拳头道:“好!现在我要破釜沉舟了。” 程守萍:“……你是把我当成那条舟了,还是那口釜啊?” 严浩初短促地笑了声,朝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程守萍无言地望着他走远,视线不由飘向树顶的遥远天际。 - 9月底,程守萍拿着学校介绍信和志愿表去复旦交材料。手续办完后走出大楼,她迟疑了一下,没有选择通往门口的那条路。 信步在校园里走着,她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的这个时候她会在这里,成为眼前这些人的同学,提前熟悉一下校园环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吧。 她走过食堂,走过操场,走过图书馆……想着是不是会遇到沈继舟,要是真的遇见了,又该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 微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会不会太平常了? 但一整圈逛下来也没有碰到他,所有那些假想中的应对表情都用不上。 十月到十一月间,她又去了复旦两次,一次笔试,一次面试。 为了这次面试,她专门找裁缝定做了一套衣服,既能体现她对这场面试的重视,也不至于过分隆重或华丽而让人质疑她的学术能力。上衣是款式简洁的深灰色的西装式大衣,同色系西装长裤,内衬浅灰色高领毛衣,不加任何多余装饰。 在候场教室里等着的时候,她还在脑海中反复背诵着预先准备好的问题与答案。但当她被叫到名字,真正站在面试教室门前的时候,她反而不再默想这些,而是调整呼吸,让自己放空下来。 前一轮面试的学生推门出来的时候,面色不太好看。 程守萍迅速瞥了眼他的表情,随即收回视线,深吸口气,走进门内。 她在教室中央站定:“各位老师好,我是华东师范大学数学系89级学生,程守萍。报的是运筹学与控制论专业。” 居中的主考老师约莫五十来岁年纪,头发已经灰白大半,戴着副银色细框眼镜。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面前的材料,开始问她专业方面的问题。 程守萍之前准备得充分,基本有问必答。但面试老师们的神色上也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波澜。 几道简答题下来,主考老师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问道:“假设你要在一条河上修建若干座桥,连接南北两岸的若干地点。在预算固定的情况下,决定在哪几个地点修建新桥,使得覆盖率最大化。你会怎么解决?” 这个问题对程守萍来说并不陌生,她略作思考后答道:“这本质上是个斯坦纳树问题。我会把两岸的地点看作节点……” 她语速不快,论述尽可能简洁,但保持条理清晰。 主考老师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点了一下头,旁边的另一位老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剩余时间还问了几个关于本科课程和竞赛经历的问题,最后还有英语问答。程守萍一一作答,整个面试过程都比较顺畅,没有卡住的地方。 直到最后,面试老师说了句:“行了,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你去喊下一位同学做准备。” 程守萍把那名考生的名字记住,向几位老师礼貌道别,才走出教室。 通知那位考生做准备后,她离开候考教室,沿着走廊往外走,皮鞋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从急到缓,然后停下了。 她意识到关于那个斯坦纳树模型问题,她回答得虽然不错,却不是最优。要是让她自己来打分的话,也许能拿到80分,却拿不到90以上的高分。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往回走。 面试还没有完全结束,她不能直接闯进去。在走廊尽头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直到最后一个面试者从面试教室里出来,她才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 几位面试老师正在整理收拾材料,看到是她,都有些意外,其中一位老师问她:“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那道题,”程守萍说,“我觉得我的回答还有地方可以调整。能不能再占用老师们几分钟,让我补充一下。” 老师们没有马上说话,交换了几个眼神后,那位提出问题的主考老师说:“既然来了,就说说吧。注意控制时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