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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上夜班（第3页）

他继续紧追不舍，眼神更加锐利，“听说程医生家里…不太容易？一个人很辛苦吧？经常值夜班？”

这话问得就有些越界了，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探究意味。

程愈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温和的底色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

他身体坐直了一些，双手依旧交叉着，指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显得更加分明。他没有回避凌曜的目光，反而平静地迎了上去，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量：

“凌先生，我的家庭情况和工作安排，属于个人隐私。”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边界感，“如果您是想表达感谢，心意我领了。但现在是工作时间，儿科急诊随时可能有危重患儿需要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凌曜身後留观区的孩子和家长，意思不言而喻：你在这里，妨碍我工作了。

这逐客令下得温和又强硬。

凌曜被他看得一阵气闷，但暗自得逞一笑，程医生果然是单身，仿佛自己是个不懂事丶无理取闹丶打扰医生工作的熊孩子！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

恰在这时，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爸爸抱着一个哭得撕心裂肺丶小脸憋得青紫的幼儿冲了进来：

“医生！医生！快看看我孩子！他喘不上气！被糖卡住了！”

程愈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那份面对凌曜时的平静温和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锐利和紧迫感。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如闪电！

“抱过来！放平！头低一点！”

他的声音清晰丶冷静丶带着绝对的权威，瞬间掌控了整个混乱的局面。他一边迅速指挥着家长配合，一边已经俯下身，手指精准利落地开始探查孩子的口腔和气道，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危在旦夕的小生命。

凌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程愈身上瞬间爆发出的强大气场震得呆在原地，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让开了位置。

他看着程愈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患儿身上快速而稳定地操作着，看着他清瘦的侧脸在灯光下绷紧的线条，看着他镜片後那双如同寒星般专注锐利的眼睛……

刚才那个温和甚至有点“好欺负”的医生不见了，眼前这个人，冷静丶果断丶强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力和安全感。

凌曜的心跳，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程愈忙碌而专注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带着试探和玩味的撩拨，在这个男人真正的职业光芒面前，显得多麽的……幼稚和轻浮。

程愈迅速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处理了孩子的气道梗阻，孩子的哭声终于顺畅起来，脸色也渐渐恢复。

他一边快速检查，一边对惊魂未定的家长交代着後续处理，语速快而清晰。

等到孩子情况稳定，被护士带去做进一步观察後，程愈才直起身，微微松了口气。

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那股强大的气场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看向还杵在诊室中央的凌曜，眉头再次微微蹙起，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无奈和疲惫：

“凌先生，您看到了。儿科急诊不是适合闲聊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曜有些怔忡的脸，补充了一句，声音温和却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

“回您的病房好好休息吧。下次如果真有不适……”

他指了指桌上的额温枪，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记得先量个体温，挂对科室。家属签字的时候，也请认真阅读医嘱。”

最後那句“家属签字”和“阅读医嘱”，像两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凌曜的神经上！

这分明是在影射他两次不遵医嘱导致进医院的糗事！

凌曜的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偏偏看着程愈那张因为刚刚经历一场急救而显得更加清冷专注丶甚至还带着点汗湿的脸，那股邪火愣是发不出来！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程愈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程愈……你……”

然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混合着挫败丶羞恼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悸动的复杂情绪，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儿科诊室。

程愈看着凌曜带着点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摇了摇头。

他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的喉咙。

镜片後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疲惫，仿佛刚才那个锋芒毕露的医生和那个炸毛逃跑的总裁，都只是漫长夜班中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是，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那把额温枪时，嘴角那抹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乎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