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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第1页）

云百里像个真正的侦察兵，打起十二分精神，记住毛峥与阿江的言行时，沧州城里的刘知府后宅，秦勉正随着毛夫人，应酬于一帮眼里只有奢靡日子的浅薄贵妇中。

毛夫人已然相信，金娘子比她们更浅薄，所以更容易被收买。

刘府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官员夫人们的前呼后拥、排场无双，成为毛夫人颇有技巧地画饼素材。

终于结束了这一整日的所谓“雅集”、其实庸俗无比的聚会，毛夫人在回程的马车中，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勉，语气里透出仁慈长辈的惇惇启发。

“金娘子，今日你受委屈了，刘家那些往来频繁的官眷中，有几个鼻孔长在头顶上，实则又粗鄙浅陋，不懂识货，瞧不出你家手艺的精妙，对你言语轻慢，我都看到、听到啦。”

秦勉作出动容之色，幽幽作答：“夫人这般疼惜我，我真是，不知怎么报答。”

毛夫人笑道：“我哪要你什么报答？金娘子，我越看你，越像我年轻的时候，所以疼你、勉励你。你呀，把头抬起来，把野心烧起来，你如今，不但是谢尚书家的女眷，还与燕王府和我毛府走动，你哪里只是，今日那些庸脂俗粉见识中的小买卖人呢？”

秦勉似乎听糊涂了，怔怔问道：“夫人的指教，晚辈，没，没懂。”

毛夫人却拍拍她的手背：“不急，我慢慢与你说叨说叨。今日你累了，早些休息。”

回到毛府，车尚未停稳，官家沈伯就跨出门槛，过来禀报：“夫人，秦将军来拜早年了，秦勖秦将军。”

……

秦芳生前的得力牙将、论辈分算秦勉“大师姐”的秦勖，如今仍在秦家军做个“留后”，受代王陈松统领。

此番她以祭祖为名，向代王告假，离开大同，来到沧州，是向毛健通传，代王目前兼领秦家军的情形，以及自己勾连北胡小部落的成果。

深秋时，秦勖已通过毛健这边的消息，得知谢思恒，竟与金掌柜结出一段风流债。

她初听之下，痛快极了。

真要笑死。

当初对着秦勉的墓碑，就差嚎啕哭坟的谢家公子，原来，与这世间九成九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呐。

哭完坟，一转头，便精虫上脑，看上了新人，还傻愣愣地为新人出头，结果把自己送到苦寒北塞来。

秦勖恨不能，秦勉能从棺材里蹦出来，亲眼欣赏这出好戏：自己深爱的男人，和自己救过命的女人，竟然睡到一张榻上去了。

秦勖这么想的时候，甚至确信，心中并无对那个金掌柜的醋意。

一个市井俗妇，有什么好计较的，大不了，辅佐青夫人坐上龙椅后，找个借口赐死姓金的，谢二郎就还是她秦勖的掌中之物。

然而秦勖，高估了自己的心胸和定力。

今日再次和金掌柜照面，秦勖见她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俏模俏样地站在那里，晚霞金晖照着生动的眉眼，似比从前妩媚妍丽得多。

秦勖登时就吃味了。

谢二郎把她滋润得这样好么？

怎地青夫人送到老娘帐子里来的勇士，没教老娘涨几分姿色？

偏偏毛健在夫人和金娘子没回府前，就发了话，让秦勖在府中住两日，与金娘子熟络熟络，将来里应外合地，拿捏代王和谢思恒。

秦勖见识过青夫人和毛健的城府与狠辣残忍，她不敢在毛健面前，露出半点浮躁性子，只得留下。

没想到，金娘子向她谦卑行礼后，一见许妈给她安排的屋子，忙惶惶然道：“小的怎敢住大屋，辛苦秦将军移步西厢，小的换到秦将军的屋里。”

许妈原就是得了毛健的授意，特地这么安排，好让两个年轻女人，都显显性子。

此刻见金娘子这般干脆地伏低做小，毛健点个头：“金娘子懂事，秦将军就换去西厢吧。”

吃完晚膳，秦勖进屋，刚脱下外袍，就听门外传来金娘子的声音：“秦将军，小的给您送热水。”

秦勖打开门，热气氤氲的两大桶热水，映入眼帘。

“看不出来，你还有几分力气呢。”

秦勖阴阳怪气的这句刚出口，便想到，这女人如今也被毛健夫妇相中，此刻或许那个阴森森的许妈，正躲在哪根柱子后，盯着此处。

秦勖于是压下恶感，换作纳闷之色：“府里的下人呢？你也是贵客，怎好劳动你。”

“秦将军折煞小的了，小的哪是贵客，最多是毛公和夫人的晚辈，下人们还在忙活府务，送热水的小事，我来就好。”

言罢，金娘子已拎起水桶，跨进屋来，并以更为麻溜儿的动作，把热水倒进房中的木盆，掺了一瓢凉的，伸手试过水温后，端到榻前，对秦勖道：“秦将军，小的伺候您洗脚。您从大同赶来，太辛苦。小的给您按一按。”

这回秦勖是真的诧异起来：“你这首饰铺的大掌柜，还会捏脚功夫？”

“咳，什么大掌柜，讨口饭吃的手艺人而已，”金娘子已然蹲下来，仰头望向秦勖，全无做作地说道，“小的会捏脚，是跟娘亲学的，娘亲早年刚和爹爹开起铺子时，为了和城里的卖婆们抢生意，在高门大户内宅给奶奶小姐们看首饰时，也是给她们捏脚的。”

秦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金娘子，觉得她眼巴巴蹲在脚盆边，向自己讨好的模样，真像条摇尾乞怜的狗，心里顿时十分受用。

秦勖金马大刀地往炕上一坐，金娘子立刻主动凑近，帮她脱靴，一手捧着她的脚，一手撩水。

“秦将军，水温合适不？”

“嗯，挺好。”

“秦将军，捏脚的轻重可还行。”

“嗯，舒坦。”

秦勖的评价发自肺腑，别说，这女人手上确实有两下子。

秦勖眯眼享受一会儿，前倾了身体，盯着埋头捏脚的女人，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现在可是谢千户的娘子，谢千户若看到你这般模样，可得心疼坏了。”

“秦将军，谢大人于我全家老小有恩，可您做我金绵的恩人，在他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