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棠“……”烦人。 陆正道:“今日是陆府家宴,便准备了圆桌,玉琼殿下请上座。” 陆海棠笑道:“今夜没有爵位官阶,只有长幼先后,国公爷请上座。” 陆正没有推让,摆摆手让陆潇双给他推到座上,随后众人也入了座。 暖阁檐下已挂起了防风的毡帘,丝丝缕缕的雪气缝隙钻了进来,可屋内的火炉足够暖,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 陆府的酒肴虽不如宫宴上的丰腴,却也都可口,好几道菜都是陆海棠爱吃的,想也不用想,一定是陆潇双交代厨房做的。 宫宴上太过喧闹陆海棠吃得少,到这里倒是胃口大开了,一直低头吃自己的。 陆潇双和温瑜没怎么吃东西,和陆正聊着近况喝着酒,陆海棠余光见已经下去好几壶了,便在桌下碰了碰陆潇双。 “哥哥还喝啊,在宫宴就没少喝吧,明日起不起得来了?” 陆潇双本来就有几分醉意,现下更蒙了,“祖父和瑜大人都比我喝的多,你怎么不说?偏说我,你是不是看我好欺负!” “说你你还不乐意?” “不乐意。” “那你喝,我还不乐意说了呢。”随后陆海棠收了声,继续低头吃东西。 确实是看陆潇双好欺负,另外两个陆海棠怎么好管。 陆潇双冷哼一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杯还没放稳在桌上,头便被拍了一下,酒水因惯力洒了一手。 “诶呦……”陆潇双捂着脑袋。 陆海棠笑出声来。 “祖父……您干嘛啊……好痛啊。” 陆正收了手,紧了紧束袖,“别卖惨了,喝多少了?明日早上照常练武。” 陆潇双不满,嘟嘟囔囔指挥下人把酒收走,“您也没少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正斜了一眼过去,陆潇双便灰溜溜噤了声,随后转头拿陆海棠撒气,“都怪你都怪你,专门提我干嘛。” 陆海棠不答话。 温瑜坐在陆海棠对面,正单手拄着额头看她,眉眼含笑,眸中不算清明却亮晶晶的,“殿下这是在杀鸡儆猴,陆兄你怎么不懂呢?” 陆潇双反应有些迟钝,“什么候?哪家的侯爷?” 温瑜一字一句地重复,“杀鸡儆猴。” 陆潇双蹙眉,“杀极敬候?哪天的事啊?”他扒住温瑜的胳膊,“极敬候是哪家的?” 陆海棠这才抬起脑袋,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哥哥受教育的时候睡着了吧。” “你!” 陆海棠道:“还不如孩童,哪天送到文太傅那里。” 陆潇双一拍大腿,“我喝多了,你别欺负喝多的人好不好!” “好了。”陆正打断,板着脸冷笑一声,“喝多了别的听不清楚,骂你的倒是听得清楚。” 陆潇双愤懑地抱住自己,陆海棠冲他得意一笑,随后继续埋头吃东西。待她吃饱了放下筷子,忽然一双筷子伸了过来,她抬眼一看,瞬间冷汗直冒。 无他,只是有人别别扭扭给她夹了块肉。 可骇人的是,此人是陆正。 最后他几乎是将肉扔进陆海棠碗里,随后快速收回手撂下筷子,装作无事发生,筷子却不争气地骨碌碌掉到地上。 这个动作在饭桌上太过明显,以至于温瑜和陆潇双都停止了聊天,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特别是陆潇双,下巴都要掉脚面上去了。 陆枫露出了整场家宴上最生动的表情。 明明暖阁里很热,陆海棠却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看什么看!你们两个刚才聊那么高兴!” “哦……哦。”陆潇双心中默默吃手,反应过来摸了摸头,手动将脑袋别了回去。 陆正黝黑的耳朵上浮现不自然的红,他瞥了僵住的陆海棠一眼,清了清嗓子,“嫌弃我便别吃了。” “国公爷说什么呢……”陆海棠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在众人炽热的眼神当中重新拿起筷子,将肉送进嘴里。嚼嚼嚼嚼完还非常认真地竖起大拇指,“好吃。” 陆正满意地收回目光,随后从怀中掏出几串厌胜钱分给几人。 陆潇双道:“祖父,您又现做一个啊。”温瑜临时才被他叫来,想必陆正刚刚才做好给他的那份。 “嗯。” “多谢国公爷。”温瑜行了个礼,朗声道:“今日太过仓促,改日晚辈再带着礼品登门拜访。” 陆正摆摆手,“无妨,什么都不带也行。” 子时交更的钟声一响,皇宫放的玉树琼枝24 东市长街,马车在泊舟渡口前停下,陆海棠拨开帘子探头,只见雪越下越疯,岸边的喧闹都被隔在朦胧的雪幕外。 驱车的手下欲言又止,低声道:“殿下,天晚了,又下大雪……” “不打紧,看看雪就回。” 帷帽之下,陆海棠裹紧银狐斗篷,怀里揣着手炉,踏上了渡口泊着的一个小画舫。 画舫微微晃动,风里摇着昏黄的光,她什么也没说,递给老船夫足矣包下整条小画舫的银子。 老船夫了然,和另一个小船娘一起开始划起了船。 陆海棠没有进舱内,只是立在船头,岸上爆竹噼里啪啦连成一片,无数细碎的光在雪幕中明明灭灭,她凝眸看去,是孔明灯正摇摇晃晃地升起。 数目这样多,还是从皇宫方向飘出来的,不用想便知道是文德明指使人放的。 这时画舫滑入桥洞,光与声倏然暗了一瞬。水波拍打石壁的回响在头顶荡开,一阵穿堂风过,恰掀起陆海棠帷帽的薄帘。 只是一瞬间。 舫已出桥,纷纷扬扬的雪光里,陆海棠鬼使神差抬起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桥上一人身上。 那人也戴着帷帽。 身着锦衣风姿绰约,正扶着拱桥的石栏杆向下望来。 月白薄纱垂落,却在风动帘起的刹那,露出明晰的下颌线条,和永远含着三分笑意唇。温瑜似有所感,那一瞬的目光穿过雪幕,定定地望进陆海棠的眼里。 薄帘落下。 陆海棠听见了自己并不规律的呼吸声。 今晚没有宵禁,东市正是最喧腾的时辰,桥上人影交错流淌,笑声沸沸,可陆海棠的视线却只记住了温瑜。 孔明灯还在源源不断地升空,陆海棠忽然觉得,仿佛这漫天大雪、满世浮华,都不过是烘托他的一片辽远而沉默的背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