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陆海棠撑着温瑜的胳膊,费力缓慢地跨过窗户。 温瑜声音仍是哑的,问道:“殿下近日可好……可还疼?” 陆海棠道:“瑜大人的药,效果奇佳。” 温瑜毫不意外,道:“殿下聪慧,猜到了是我的。” “自然。现在一点也不疼了。” 那药瓶是江国的上等白玉,南国少之又少。既可能有这玉,又能悄无声息到琼毓宫送药,南国除了温瑜,还会有别人吗。 温瑜鸦羽般睫毛垂下,一身蓝白广袖衣。陆海棠坐在他对面,只觉姿容如玉。他声音没有平时的柔和,有些生硬道:“怎会不疼呢。” 陆海棠察言观色,话锋一转,道:“你最近很不一样。” 温瑜问道:“哪里不一样。” “总是神色自若的瑜大人,心情不太好。” 陆海棠继续道:“听闻,太后党在知道皇上要禁足秦祝二人时,言辞激烈。这些不会改变局面的小喽啰,瑜大人也一一驳斥回去,平时你可不会理他们。” 温瑜终于抬眸,神色异常,最后只道:“他们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我气不过。” 明明温瑜的回答合情合理,不知为何,陆海棠心中稍稍失落,她心底想听到的话,是因为自己被杖刑,他才生气。 温瑜的喉咙上下滚动两下,抬眼继续道:“虽然殿下已经为自己出口恶气,但此事因我而起,我定会……” 出口恶气,指的是陆海棠递信给李景清,提议禁足祝成和秦华。 “怎么会是因你而起呢?瑜大人。”陆海棠打断了温瑜的话,注视着他,眼角笑意若隐若现,“帝京城门的事根源不在你,不必挂怀。” 昏黄烛光摇曳,窗上映着温瑜的影子。他久久不动,也久久不说话,眼神就那样定定的看着陆海棠。屋内陷入寂静,陆海棠只觉脸上热的很。 “这是何时伤的?” 温瑜面色突变,手居然下意识抚上陆海棠的脖颈上的血痕。 随后他像被烫了一般,猛然收回手,眼尾微微垂下,道:“对不起,殿下,我唐突了。” 陆海棠只觉脸上更烫了,下意识用手摸过温瑜摸过的地方,仿佛他的温度还在那。她尴尬地笑道:“没关系。那晚,楚行云伤的。” 温瑜道:“殿下记得擦药,莫要留疤。” 陆海棠心中百转千回,看着温瑜的玉面朗目,竟将白玉药瓶放在桌上。 她竟鬼使神差地开口道:“瑜大人,能替我擦药吗?” 屋内又陷入诡异的寂静,温瑜眸光闪动,眼神晦暗不明,只绕过桌子,垂眸为陆海棠擦药。 陆海棠的脖颈僵硬,先是一凉,然后感觉到温瑜用手指抹匀药膏,指尖似乎在轻轻颤抖。 她被温瑜身上温暖的气息笼罩,心跳有些混乱,最后清清嗓笑道:“我自己看不见,劳烦瑜大人了。” 温瑜僵硬地笑道:“没事,殿下。” 温瑜侧着头,陆海棠视线内刚好是他的耳朵,在昏暗的烛火下,看不出来是否红了,但与脸上的颜色不太一样。 顺着脸庞看去,眉骨柔和,鼻梁高挺,上面点缀一颗浅痣。 陆海棠的心中后知后觉滋生甜意,越看心情越好,真情实意地夸道:“瑜大人真是丰神俊朗。” 温瑜忍俊不禁,回道:“殿下才是倾国倾城。” 陆海棠哈哈笑出声,然后歪头看着温瑜,问道:“你为何在此,瑜大人。” 温瑜放下药瓶,道:“因为我猜到殿下会来。你呢?” 陆海棠调皮地眨眨眼道:“巧了,因为我猜到你会来。” 声音似乎是在耳边响起的,又似乎越过清风明月,淌过银色长河,从五年前遥遥吹来的。 明明应该被岁月磨合,却震耳欲聋。 十五岁那年,其实两人心中如明镜,每天半夜温瑜无事便会来,但不知为何,还是会重复这样无聊的话。 “你为何在此,瑜公子。” “因为我猜到陆小姐会来。你呢?” “巧了,因为我猜到你会来。” …… 陆海棠眸光灵动,兴奋地看着温瑜道:“烧鸡呢。” 温瑜曾经日日为她买烧鸡吃。 温瑜见她的样子,思绪也被过去缠绕,心中触动,眼角笑意若隐若现,道:“烧鸡油腻,殿下身体未愈。待痊愈之后吧。” 陆海棠许多天没吃烧鸡,真的有些想念味道了,闻言有些失落,道:“好叭。” 温瑜道:“那位周老伯……” 陆海棠道:“是我父亲的旧部,会些医术。” 在查纵火案时,周老伯似乎在有心助通正司一臂之力。如此看来,便能说通了。 晨光微曦,陆海棠悠悠醒来。 她昨夜与温瑜聊的晚,此时神情恍惚,梦里好似出现了一个人,自己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靠的很近,鼻梁上有一颗熟悉的痣。 这不就是温瑜吗。 陆海棠揉揉眉心,小声道:“我居然梦见了……温瑜……” 但此人又与温瑜略有不同,陆海棠却怎样都想不起来有何不同。 她正头痛之际,常春提着东西进来了。看起来她极力控制自己,笑意却偷偷浮现,道:“殿下,门口又出现了这个食盒。” 陆海棠穿上衣物,三步并两步走到桌前,道:“我来看看这是什么。” 只见里面是一瓷盅,摸着还温热。陆海棠打开盖子,热气冉冉升腾,伴随鲜甜之味。 常春道:“这是药粥啊。奴婢看着,这几味药材皆有补血功效,里面还有少许鸡肉丝,搭配起来,味道还不错。” 陆海棠心底涌上温情,欢喜地坐下吃粥。 还没吃几口,忽而听婢女在外面道:“殿下,刘英公公求见。” 刘英便是郭留英。郭融下狱后,温瑜连夜审问,将他与赵卓风的苟且,以及在内宫的所作所为向李景清述明。 李景清大怒,下令所有改成郭姓的人都改回原名。而刘英恪守本分,年纪轻轻却擅长察言观色,近日越发被李景清重用。 “嗯,进来。” 刘英快步走进来行礼,声音清澈,道:“参见玉琼殿下。” 陆海棠道:“所为何事?” 刘英道:“皇上说,玉琼殿下近日为贩盐案鞠躬尽瘁,特许您在禁足期间也可以参加万寿宴。” “哦?”陆海棠诧异,然后道:“那刘公公便替本宫多谢皇上。” “是,殿下。” “太后娘娘和祝大人能去吗?” “也去的。皇上说有利于君臣一心。” 最近太后党闹得厉害,若是只许陆海棠去,说不定又是什么轩然大波。 刘英最后道:“另外,宴会地点在飞鸿天。” 飞鸿天…… 陆海棠心中咯噔一下,涌上不详预感。 圣皇帝在位时,飞鸿天气势恢宏,美轮美奂,曾是最彰显天家气势的地方。 先皇登基,盛世繁华归入尘烟,飞鸿天仍是南国最标志性建筑。 五年前,飞鸿天事变,陆海棠不在现场,没见到尸山,但却见过暴雨混着鲜血冲刷整个长阶。而后李景清登基,飞鸿天便成为禁地,过去的恩怨归于尘嚣。 如今怎么又解禁了呢,还在那举办如此盛大重要的宴会。 陆海棠蹙眉不解,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李景清思路清奇,直觉告诉她,那日将会发生大事。她的右眼皮骤然跳了一下,仿佛也证实了猜想。 贩盐案17 万寿宴当晚,飞鸿天明亮如白昼。 陆海棠拾上白色石阶,便能听见大殿的笙琴之声。 玉墙珠壁,风亭水榭,轻纱曼舞,笙歌鼎沸,恍若隔世般再现飞鸿天。 陆海棠一进殿,自顾自地垂眸坐下喝茶。 李华嫦坐在邻座,从她进来时便不怀好意地盯着她,见陆海棠装傻,开口便是阴阳怪气,“玉琼,身体如何了啊。杖刑应该很痛吧。” “身体还不错。”陆海棠抬眼回看李华嫦,眸中满满的挑衅,问道:“洛华,林落儿如何了啊。” 李华嫦侧头扶了扶华贵的钗环,手上戴着的佛珠与她的气质大相径庭,她嗤笑道:“托你的福,这蠢才没淹死。” 陆海棠只觉得李华嫦心情不错,无意再与她争口舌之快,开始忽略她的声音。 只见一行大臣聊着进殿,温瑜被拥在人群中心,笑而不语,偶尔与祝言安低声说着什么。 陆海棠的脖颈忽然隐隐发热,温瑜手指的触感仿佛还在,痒痒的,暖暖的。她暗觉自己没出息,赶紧吃点水果降降温。 忽而眼前被一身绯红色朝服挡住,陆海棠抬头看去,是祝成手执酒杯,正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见过玉琼殿下。” “祝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那天没来得及和殿下说话。”祝成眼神锐利,继续道:“为了谷雨茶宴之事,殿下可真是尽力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