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缺僵硬了一瞬。 “或者我再换个问题,你那么坚持要我来总裁办,真的只是看上了我作为药引子的功效吗?” 她微微偏头,几缕湿发垂在颊边,姿态看起来无害,眼神却坦诚得残忍。 “我必须要承认,我这张脸占了很多便宜。”她轻轻笑了一下,“你爱苏雪迟爱得人尽皆知,承认这张脸对你的吸引力,也没什么丢人的吧?” 卫缺耳中,窗外的雨声连绵不绝。 她的野蛮直球把他的伪装打得粉碎。 爱……苏雪迟? 这一刻他突然看不懂自己了。如果他对苏雪迟的感情是爱,那么这一刻他狂跳的心脏又意味着什么? “你很聪明。”他只能叹息着转移话题:“这个赌约……不论成与不成,你都不会输。” 江简如果还在意她,她当然就应该和他卫缺划清界限。 当江简不再成为她的可选项,坐实他卫缺女友的身份,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么你还要和我赌吗?”她挑眉,呼吸略微急促,胸口有些起伏:“我只赌这个。”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其实很少拒绝你。” “谢谢。”她明媚地笑:“那么现在,赌约开始了……你家,有抗过敏药吧?” 看着她皮肤表面浮起的大面积红痕,卫缺瞳孔骤缩:“你……” “你之前说对了,我对芒果和菠萝,都过敏。” ……………… 靠在病房的窗边,卫缺静静注视着病床上那张纵使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把她从公寓抱出来的时候,她浑身滚烫,布满红痕,呼吸微弱。抢救了几个小时才脱离生命危险。 滴答。滴答。滴答。 监护仪的声音令他胆寒。 眼前的场景太过熟悉。相似的病房,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苍白脆弱。只是上一次,躺在病床上的人再也没能睁开眼。 苏雪迟。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代表着所有美好和纯粹。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他一直是异类。一个混血的“杂种”,从小听着身边人“婊子养的”、“喂不熟的狼”这类话语,几乎麻木。 而苏家世代书香,林氏又是底蕴深厚的家族,苏雪迟可以说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每次只要她在场,就没有人敢把这些粗俗字眼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于是往往只有她在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宁静。 不过大约天妒红颜,她从小身体不好。 他呢,孤僻,乖戾,亲生母亲得不到卫氏承认,名声不好。 一个迟,一个缺,说尽人间的不完美。 她会在他被卫氏其他人排挤欺凌的时候,默默走到他们面前上演西子捧心,“心脏好难受,见不得这些”。 他会在她把止痛药当饭吃也要强撑着画画的时候不由分说地把她的药全部拿走,和她爹妈打小报告,让他们把她带回家休息。 他们分享过彼此最不堪的一面,也守望着对方的脆弱及时相助。只有她能安抚住创伤发作的他;也只有他能让她抛下画画,作为女伴出席那些无聊的宴会。 他曾经以为这样紧密的联系就是爱情。 所以在苏雪迟提出假婚约的请求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答应苏雪迟的任何请求,于他而言早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 可如果那是爱,他现在……算是爱屋及乌,还是……背叛? 床上的人的呼吸已经平稳,但看起来仍旧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化成彩色的飞沫,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睫毛颤动,她醒了。 “手机……” 眼底仍有茫然,却已经在开口要手机。 他端起水杯递到她嘴边,她借着他的手,勉强吞咽了一口,又开始左顾右盼。 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但看着她茫然的样子,他却还是拿出她的手机递给了她。 果然,她一把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机,径直点开了微信。 1:39 [微]:我过敏了 [微]:感觉这次会死 [微]:来见我 再往下拉,却拉不动了。屏幕只是徒劳地往下滚了一下,什么也没刷新出来。 这画面熟悉得让她想吐。最近两周,和他的聊天框里就只有她的头像在冒气泡,好像她根本就在和自己对话。 看到希冀从她眼里迅速褪去,卫缺感到了一阵得逞的快意。 看吧。 这就是你“不爱却信任”的人; 不惜伤害自己也想挽留的人; 昏迷前抓住最后一秒也要发信息给他的人! ——他的确应该感到满意不是吗?一个屡次拒绝他的人,终于有机会意识到她的选择是错误的。 然而与此同时胸口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钝痛却又让他呼吸困难。还有另一种火焰,似乎并没有被浇灭,随着她眼里痛苦的加深,越烧越旺,越烧越不堪。 手机响了,即将烧穿心窝的火焰被遏制了一瞬间。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时声音已变得沉稳可靠起来:“林姨。” “小凯啊,你知道微微去哪儿了吗?我去公司找她,同事说她请假了,我给她发消息也不回……” 床上,江与微重新合上了眼睛。手机被她随意搁在一边,没有锁屏。 他走过去把她手机拿起来,随手滑动了一下,果然在第二屏就看到了林凭栏的头像和信息。 “微微她……和我在一起。我们在京州一起处理一点业务,顺便带她玩两天,她可能没注意看手机。” 他扯着谎,眼神跟随她的睫毛一起颤动。 “这样啊……京州有什么好玩的……”电话里的声音仍有一丝狐疑,“微微愿意接电话吗?上次还有个很重要的事忘记告诉她,我想着和她当面说。” “她还睡着呢,”他装腔作势地压低了声音,居然真被他演出了亲昵感,“昨晚玩得有点累。” 电话对面叹了口气:“也是,你们难得见一面,难免的……但也要注意节制啊,不能趁着年轻就太乱来。” 看着床上的人蹙起的眉头,他唇角微弯。 “那让她好好休息,我回头再联系她。不过你们俩,老是异地也不是个事……我看微微她根本都不想承认你。” 卫缺声音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语气笃定:“我知道,这个问题我会解决的。” 通话结束。 他走回床边,高大身形的阴影笼住她。“我有话要和你说。” 她没有回应,睫毛颤了一下。 “我知道你醒着,再不睁眼就扣奖金。” 床上人的眼睛倏忽就弹开了,江与微没好气地道:“你除了这招还会别的吗?我现在很虚弱,没力气聊天。” “对你的救命恩人就这态度?” “你脸怎么这么大,什么救命恩人,逼我喝芒果加菠萝的不是你吗?” “……”一边为她的颠倒黑白叹为观止,一边居然不觉得生气,甚至有些喜欢她这样和他说话的卫缺嘴角愈发上扬:“你是说,你这样折磨你自己是为了——满足我的期待?” “你觉得是就是吧。”她不耐烦地撇嘴。 “那不如换一种说法,”他拿起水杯,接了新鲜的温水重新递给她:“说你爱我爱得不行,愿意为我去死。” “……你偶像剧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吧?” “你不会以为这样和我说话,我就会后悔那个赌约吧?”他一语道破她的目的:“可惜,努力方向完全错误,我现在更不想放你走了。” “……”江与微无力地再次闭眼。 躺在病床上的是她没错,但是很明显,脑子有病的另有其人。 “你的感情我接收到了,我很感动。”他灰蓝色的眼睛外圈溢出柔润的光,“所以,我愿意把原来的赌注,也一起加入我们的赌约。” 看到她倏然睁得更大的眼睛,他伸出一根手指,抚触她的睫毛:“我会把忆境项目送给你,作为我们的……官宣礼物。” “?” 江与微狐疑,他人有这么好? 就像她买一瓶一百块的爽肤水,都已经爽快付钱了,他还要追出来,要死要活地送她一瓶两万块的定制精华。这么做生意,天枢早就倒闭八百回了吧? “不过,我保留随时收回这个项目的权利。”他神色一肃。 “嗤。” 听到他这样说,她不屑地又一次闭上了眼睛:“那不就是给我画了一个可能永远吃不上的饼吗?还能吊着我往死里干活。资本家啊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 卫缺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神情依然严肃:“你听好,下次你再拿命开玩笑,就给我来总裁办当助理。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拿到任何项目。不论是在天枢内,还是在天枢外。 “听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