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厉声喝止,守在殿外的侍卫也闻声转了过来。
时音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陛下撤回一道朱批,慕氏便能回来吗?”
“慕衍行一生忠直,最后死在刑部大牢。他能活过来吗!”
最后几个字冲出喉咙,已经哑了。
慕云舒向前走了半步。
母父下葬时,他不能披麻戴孝;长姐被押往边关时,他躲在人群里,连一声阿姐都不敢喊。
三年来,那些话堵在胸口,日夜磨着血肉,今日终于当着她的面问了出来。
“慕氏满门的性命,臣……慕氏一族所受之苦……陛下一句判错了,便算了吗?”
“不算。”
烛芯爆开一声轻响。
时音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死去的人回不来。慕氏族人所受之苦,也不会因为朕撤回一道旨意,便从未生。”
“苏氏伪造证据,构陷忠良,罪在苏氏。朕未命三司复核,便凭几封军报给慕氏定罪,错在朕。”
放在案上的手指抵住卷宗一角,久久未曾挪动。
“朕不会拿一句‘受奸人蒙蔽’替自己开脱。”
慕云舒死死望着她。
他以为她会辩解,会将当年的罪过推给苏氏、推给刑部,推给那些已经死去或即将获罪的人。
可她认了。
认得如此干脆。
他恨了她整整三年,连今日该如何与她争辩,都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如今那些话还在,她却没有给他争辩的机会。
胸中烧了三年的火找不到落处。慕云舒张了张口,喉间却堵得生疼。眼眶渐渐泛红,他只能偏过脸,死死咬住牙关。
时音等了片刻,才唤道:
“爱卿。”
他咽下喉间涩意,低声应道:“臣在。”
“如若三司核验无误,朕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撤销旧判,追复慕衍行的官爵与清名,召慕风歇回京。”
“慕氏被抄没的家产,由户部逐项清点归还。尚在人世的族人,无论流落何处,都由官府寻回安置。”
她顿了顿,亲手抚平朱批折角。
“待案情查清,朕会下罪己诏。”
慕云舒猛地抬头。
“罪己诏?”
关切已先于理智出口。
“苏氏盘踞朝堂多年,党羽遍布六部。陛下此时自陈其过,她们必会借机难。万一朝局生乱——”
话到这里,慕云舒忽然收声。
他是来替慕氏翻案的。
女帝是否被百官问罪,皇位是否安稳,与他有什么干系?
他退回原处,重新垂下头,掩去方才失态。
“是臣多言。”
时音看了他片刻,没有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