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它们从金色光潮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每一头的颜色都不相同——金、银、青、赤、玄、白、紫、碧、墨、鎏——它们的身躯在虚空中蜿蜒舒展,龙鳞反射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流动的彩色海洋。
一万头龙在白无忧身周盘旋、列阵、昂首朝天发出连绵的龙吟。那龙吟声汇聚成一片震天的合奏,从斩仙岭废墟传到天阙城、传到九霄殿、传到整个中元仙国、传到九嶷界的每一个角落。
观战的那些修士们早已开始逃跑了。银白仙域消失、麒麟踏天而至、万龙朝圣铺展开来——每一层力量的升级都在疯狂刷新着他们对的认知。
太虚观的阵修们在麒麟第一脚踏落时就卷起阵盘头也不回地朝南狂奔,玉穹宫和听雪斋的人跑得更快,青寰剑宗的弟子们在沈清雪的带领下撤出了至少一千里才敢回头看。
散修们逃散的方向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四面八方都有灵光的尾迹在慌张地闪烁。
没有一个人敢留在斩仙岭废墟的范围内,就连叶倾霜都将古神剑收回鞘中,身形融入了虚空朝九霄殿的方向退去了。
只有叶泠然站在原地没有跑。她站在白无忧将她传送落下的那片荒丘上,用青冥剑的剑鞘撑着地面,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万龙齐鸣的壮观景象。
她的耳膜被龙吟声震得嗡嗡作响,她的护体真元在万龙灵压的余波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万头仙龙同时朝真仙的方向俯冲而去。
金色、银色、青色、赤色——万道色彩在空中交错成一道壮丽的弧线,如同一条由千百种颜色编织成的洪流从高空中倾泻而下。
真仙身后的百位黑色战甲战士举起了手中的暗色巨刃迎向那道洪流,可它们在那道万龙洪流面前像是被洪水冲垮的沙堡。第一排战甲被龙首撞碎,第二排被龙爪撕开,第三排被龙息焚烧殆尽。
真仙双手结印释放出深紫色的法则灵光试图抵抗,可万龙洪流的速度和力量超出了他单体的承受极限。他的法则灵光在洪流的冲击下迅速暗淡、碎裂、化为残片消散。
深紫色长袍在那道洪流中彻底碎裂了。真仙的身体从中间开始被万龙之力贯穿、撕扯、溶解。
他最后看向白无忧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得难以辨明的神色——像是震惊、像是释然。
然后他的身体在万龙的冲击中彻底消散了,形神俱灭,连一丝灵光的残渣都没有留下。
笑红尘在更远处的碎石堆中被万龙的余波扫中。
他的身体在那股力量中先是僵直了一瞬,然后从指尖开始化为飞灰、从飞灰化为虚无。
他最后的表情定格在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容上,暗红色的长袍在风中飘散成了细碎的暗色粉末,然后连粉末也消散在万龙引发的空间震颤中。
自在仙域最后一位天骄,在九嶷界的天空下被万龙朝圣的余波彻底抹去了存在。
万龙在完成冲击之后开始缓缓消散。金色光潮从龙躯上褪去,那些庞大的仙龙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淡去、隐入虚空,像是完成了使命后重新回归了沉睡。
斩仙岭废墟的天空中只剩下白无忧一个人悬站在半空,月白衣袍被万龙的余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被万龙冲击开拓出的深渊——原本斩仙岭的位置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裂口边缘的岩层被万龙之力和麒麟踏击的能量灼烧得如同黑曜石般光滑。
化仙剑还握在他手中,剑身上的金纹已经暗淡了大半。
白无忧将剑收回鞘中,他的面色是那种本源燃烧过度后的苍白,他的眼角有细密的血丝,他的嘴唇微微干裂。可他还站着,还悬在半空中,还在呼吸。
叶泠然从荒丘上望着他的身影,看见他缓缓落向地面的姿态仍然保持着那种从容。
她想冲过去,想问他伤得重不重、本源还能不能恢复、要不要疗伤的药——可她的脚刚迈出一步,就看见白无忧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悬停在半空中,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探,一道细如发丝的灵光从宇宙深处的方向射来没入他的眉心。那道光的速度极快,快到叶泠然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便消失了。
白无忧的面色变化了。那种变化极其细微,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嘴角那种懒散的弧度收敛成了平直的线条。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着那道灵光射来的方向——那是宇宙深处的某个方位——抬起了脚。
月白衣袍在夜风中翻卷着,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九嶷界的大气层之外高速掠去。
那道流光穿过云层、穿过大气、穿过九嶷界的天穹边界,朝着深空中的星辰之间飞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在星光的背景中化为一个细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叶泠然站在荒丘上仰着头。夜风从斩仙岭深渊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灼热的岩土气息和万龙散尽后的余温。
天空中的银白仙域、暗金色碎片、深紫色灵光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寻常的夜晚星空在头顶静静地闪烁。
白无忧离开的方向还有一丝极淡的银白色尾迹在缓慢消散,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用星光画了一道还没有干透的痕迹。
她一个人站在斩仙岭废墟的边缘,脚下是被削平了的荒丘,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裂口,头顶是恢复了宁静的夜空。青冥剑的剑鞘在她手中微微发着温热的亮光,像是一盏还没有熄灭的灯。
白无忧去了哪里,她不知道。那道从宇宙深处传来的传讯里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走得很急,连伤口都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走了。那种急迫感让她的心口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