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何尝不知暗室凶险,半大孩子进去,出来多半要吓死。如果那孩子心志坚定,只能是有惊无险,若是个不坚定的,经此一遭,神志必定有损啊……他捂着半张脸,痛心疾首道:“好好一个孩子……这叫什么事啊!”
黑暗里,周夜侧着身,已经昏昏欲睡,他半睁着眼睛,依旧看不见一点亮光。刀刃刮过石壁,忽而靠近忽而又远去,在这一片虚无的空间里,有一个明处的猎物,和一把暗处的刀。猎物是他,刀是这个丧心病狂的刺客
他要疯了。
眼里濡湿衣袖,他眼神迷离,逐渐涣散……
“我的儿,这个叫什么?”一个清丽素雅的女子,抱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敲着波浪鼓,坐在湖边的小亭里。
“呀呀,啦啦……”小孩看着鼓,开心极了。
女子眉间流露笑意,温暖如春日艳阳,她一身素袍子,腕上一枚白玉镯。她是京中最美的女子,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她是平王妃……
周夜猛地睁开眼睛,伸手一抓,打翻了一个药碗。
拿药的人抖了一下,汤药全洒了出来,瓷碗也打碎了。周夜一个激灵,吓出一身冷汗,抓住一块布料,用力一扯。
这是实打实的东西。
他还活着,天是亮的。
那人衣袖被拽着,也没觉得不妥,只稍微欠一欠身,把手放在周夜的额头试探。
周夜又抓住了那只手,使劲一拉,又吓出一身冷汗。
这是郑云泽。
“我只想看看,你还烧吗……”
“烧?都要死了!”周夜经此一遭,顿时胆大包天,什么也不顾,恨不得把郑云泽也放进去看看。
他虽然凶,却没有放开郑云泽的手,这是他身边唯一的活人气,如果不是惧怕冥声,他恨不得拉过来抱住,像深夜恶鬼一样吸干他的阳气。
郑云泽仿佛觉得拉手过于太亲昵了,于是抽出手来,转身去取药。
周夜手里空了,顿时慌了起来。自从出了善恶堂,他就明白,不管是刀刃声还是对话声,全是虚幻的影子,没有刺客也没有吴茂,所有的恐惧和慌乱,都是对他的处罚。
这处罚真狠啊!
比直接杀了他还狠!
一想起那昏暗的空间,周夜浑身发抖,咬着嘴唇直哼哼。郑云泽端着药碗走过来,险些又被打翻。
“不要动,好好喝药。”郑云泽坐在床边,开始喂他。
“滚,爷不喝!”周夜转过身背对着郑云泽,心里恨得牙根痒痒,却还得压着火气,委实憋屈。
郑云泽冷冷道:“你不喝药,那我便走了。”
周夜一个起身,拉过郑云泽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掼在床上。郑云泽面色微怒,却没直接推开他,或许碍于他是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