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霜看着我。
“怎么敢啊……荣幸之至。”
我回道。
厨房里传来了锅铲和炒锅碰撞的沙沙声,还有滚油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
我用手摸着身下老旧的不成样子的木质条凳,甚至还能感觉到沧桑的条凳表面,那些没有被岁月磨去棱角的年轮。
身后电线杆上挂着的白炽灯泡亮了起来,层层叠叠的老屋后面,今日最后的霞光正在一点一点的消逝下去。
不远处,早早用完晚餐的老人已经摆好了棋局,落子,发出啪啪的声音。
桌边井窖水泥地上残留着的小孩脚印儿,泥层斑驳脱落露出了暗红色砖身的墙壁,还有虚无飘渺中混着饭香传到耳朵里的,那对中年夫妇的相互调笑声。
一切都那么嘈杂,一切都那么安静。
我在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地方,和清澈如斯的女孩相对而坐,自己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了。
男人给我们上了菜。
一碟炸酥到了骨头里的小黄花鱼,一碟切的极细的青椒肉丝,香喷喷的牛肉面,还有语霜的一小碗清汤混沌。
男人给我开了一瓶啤酒,我喝了一大口,又清又爽。
我食指大动,大口的饕餮起来。
语霜用汤勺舀着馄饨,一边弯着眉毛笑着看我朵颐,一边吮着混沌汤。
“怎么样?”
“不错。”
我吃着,点头。
很简单的牛肉面,手擀的。
牛肉切成块,被炖的入口即烂非常入味。
葱花很新鲜,连最外面的一层都脆的作响。
“你还真是有一些宝贝啊。”
我对语霜说。
语霜开心的笑,“我想带大学同学来吃,她们可都是嫌脏不赏光呢。”
“那是她们的损失。”
我真心是这么想的。
她点头,温柔的喝汤,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我没有忍住内心的疑问。
“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语霜并没有露出反感这个问题的表情。
“什么都知道,那我就是神了。叶家的千金就是再不济,也没有理由住在这个地方。”
“如果我不是你所说的叶家千金呢?”
语霜放下汤勺,抬眼看我。
我微微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和叶忠文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女孩淡淡的说。
我只觉得脑袋一混,“你在开玩笑?这可一点儿也不好笑。”
“你对我母亲的事知道多少?”
语霜一点儿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所知道的是,叶忠文结过两次婚。
他的第一个女人生了三女,幼彤的母亲则是叶忠文的第二个女人。
“妈很苦。叶忠文一心只扑在事业上,女儿,妻子,在那时候对他来讲就好像累赘一样的东西。所以妈出轨了……和一个男人生了我。我不知道我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不过我现在大概能猜到,那个男人已经被叶忠文弄死了。”
所以,叶语霜在叶家几乎没办法抬起头来,就是这个原因么……
“我小时候就和妈一起住在那栋楼里。每天下午放学,走廊里都有妈做的炒鸡蛋的味道。周末的时候,妈就会带我来这儿,吃一碗馄饨,还有炸的小鱼。那时候觉得,幸福是很简单的事情。”
“妈去世的时候,是咏聆姐姐把我接回了叶家。她对叶忠文说,如果不接纳我,她就把事情全都说出去。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姐姐威胁别人,那个人还是她的亲生父亲。就是这样,我才得到了叶忠文三女儿的身份。后来是姐姐供我上的学,也是她给了我生活费。没有她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罗信,就像我说的那样,只要你帮我把姐姐从那个男人身边救出来,属于我的那份遗产,我可以拿给你来支配。”
语霜越说越激动。
我看着她闪烁的眼睛,心中只有一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