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怀远没有立即给出标准答案,只把几个关键词依次写上黑板。
周芷低头翻过一页讲义。
原文从东、西、南、北一路写过去,每个方向都布满不能去的理由;等所有去路都变得可怕,楚国的高堂、美食、乐舞和熟悉生活才一件件出现。
这哪里只是招魂,分明先把别的路全堵死了,她本能地偏向美咲,想把这句话低声说出来。
舌尖才顶上口塞,严密填充的材料便把声音压成一声模糊的“唔”,项圈随即释放了一道短促电击,尖锐麻意贴着喉侧掠过,周芷的肩膀猛地收紧,背脊瞬间挺直。
罗怀远注意到周芷这边的动静而望向第二排:“周芷同学,你刚才想说什么?请起立回答。”
教师授权被淑女学院的管理系统同步给口塞,让厚趣的形状立刻软化消失,口罩仍然牢牢扣在脸上,周芷却是终于能够活动舌头。
她扶住桌沿站起来,“罗老师,我认为它不只是在用故乡的美好召唤魂魄。”周芷说道,“前面写四方危险,不断告诉魂不能往东、不能往西,也不能留在外面。等其他方向都被说成死路,后面那些食物、宫室和歌舞才出现。它先拿走可以选择的路,再让‘归来’显得自然,甚至成为唯一的决定。这更像一次很有技巧的劝返。”
罗怀远在黑板上写下“缩小选择”四个字:“这个说法比‘威胁加利诱’准确一点。为什么?”
周芷仍站着,课堂授权继续有效:“仪式不能真的把魂抓回来。它只能让被召唤者相信,回来比继续游荡更值得。”
“很好。请坐。”
周芷的臀部刚碰到座椅,口塞便立刻重新滑入,将刚刚恢复自由的舌头再次压平。
整个过程快得没有给她留下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美咲转头看她,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一句:原来真的会立刻塞回去。
周芷用余光回了她一眼:你最好认真听课。
罗怀远继续讲解四方危险与楚地生活之间的结构。
美咲随后举起手,得到点名后站起来,“我觉得,很强硬的温柔呢,这篇。”她先在心里调整了一下中文句序,“一直说‘回来吧’,像命令一样。但是,它又把家里有什么、谁在等、什么声音可以听见,全部认真告诉魂。只是命令的话,不必说这么多。所以想要的,不只是服从,是让魂自己愿意回来,我这样觉得。”
“你读到了语气的两层。”罗怀远说道,“命令句式与劝诱内容同时存在,将来我们会拿它与《大招》作比较。”
美咲坐下时朝周芷弯了弯眼睛,她没有口塞,也没有因刚才的发言被任何东西重新封住嘴。
课程进行到“魂兮归来”时,周芷忽然想起了厚趣。
东州清晨的房间、他睡醒后略显凌乱的头发,一件件从那四个字后面冒出来。
她离开丈夫还不到一天,听一句古人的招魂词都能想到他,实在显得没有出息。
笔尖停在讲义上,她盯着同一行字看了七八秒,眼神已经越过纸面,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阴道塞、尿道锁与后庭塞同时震动半秒,三处震感从身体内部骤然响起,周芷腰腹一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短线,子宫球也随她坐直沉向腹底。
她抬头时,罗怀远还在继续讲课,周围也没有人转身。
只有美咲注意到她方才那一下轻颤,视线先落到她通红的耳尖,又顺着她的笔尖看向那道道短线。
课程后半段仍以全班问答进行。
罗怀远提出招魂仪式中表演者与文本关系的问题,先点名请冯素兰回答。
冯素兰站起身,教师授权随即解除口塞对舌头的压制。
她的两只手仍被腕链留在身前,只能用乳胶手套轻轻点住讲义。
紫色纹路随着平稳呼吸在胸前微微起伏,声音温和清楚。
高挺项圈、十厘米长靴和四组锁链没有影响她组织语言,几十年前在这里授课的从容很快回到她身上。
回答结束,她重新坐下,口塞在同一瞬间恢复固定,成熟温婉的声音被重新收进口罩后面。
冯素兰只垂下眼睛继续看讲义,动作平静得无可挑剔。
下课前十分钟,罗怀远又提出一个问题。
周芷这次先举起右手。
腕链从五厘米逐节放出,手腕抵达胸骨上缘便停住;臂环短链也把上臂限制在肩线以下。
罗怀远点头:“周芷同学,请回答。”
口塞退开以后,周芷起身说道:“招魂词需要同时建立危险与归属。只写外部危险,魂会觉得自己受到驱赶;只写故乡美好,又不足以阻止它继续游荡。两部分连在一起,归来才会成为最有吸引力的选择。”
“很好。看来你已经熟悉发言流程了。”,周芷很想说,她只是不希望再被电一次,话到嘴边,她先看见罗怀远并没有继续授权,于是端端正正坐回座位。
口塞准时滑入口中,把那句自我辩护彻底省了下来。
第一节课结束,罗怀远宣布下课的同时,课程状态随之切换。
填满周芷口腔的整枚乳胶口塞几乎立刻软化,沿着口罩内侧完整拟态回收,舌头和下颌重新获得自由;乳白色口罩仍旧严密覆在脸上,只是里面终于不再堵着东西。
周芷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发酸的下颌。
这也是淑女学院口塞最基本的运行规则——校方只在正式授课期间默认启用,课程结束便自动解除,下一节课开始以后才会重新成形。
所以下课对于普通学生而言只是下课,对于淑女学院的女生而言,还意味着终于可以自由开口说话。
薄曦从后排走过来,将管理终端侧向她,屏幕上已经列出了第一节课的课堂记录:
【课程:《楚辞与南方宗教》。】
【考勤:正常。】
【未经许可尝试发言:项圈电击一次;课堂表现扣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