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没有获批的外出安排,当前需要留在寝室自习。”
“我刚才只是想回来放本书。现在想下楼,又得重新申请?”周芷回头看她,“回寝室以前,还得先把回来以后想干什么也想好?”
“临时变更也需要审核。获批以前,您只能在当前许可范围内活动。”
周芷握着门把,好一会儿没说话。
刚才在路上,她还能抬着下巴给美咲讲这套手续,嫌薄曦多嘴,偏要把九十一分说出来;现在同样的规定亮在门边,她才发现,知道得再清楚,也只是让她提前明白这扇门为什么不开。
要是刘筱看见,恐怕真能激得她想办法转学。
可转学也得先能走到学生终端前填写申请。
她终于松开门把,往窗外看了一眼:“本小姐以前说淑女学院像监狱,倒还说轻了。把人关在三十七楼,偏偏留这么好一扇窗。”
周芷走回沙发,本想把自己整个陷进去,坐下时才往后滑了几厘米,束腰便托住腰背,腕链也将她摊开的双手带回身前。
她索性低头看着手镯,看它们缓缓收完,直到手再次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小腹,“连在自己房间里坐一会儿都要管。”她说,“厚家那套跟着我上了飞机,学校又添一套校规。上课要等发言权限,出门要等路线许可;现在没课连房门都打不开了。”
现在还不到午饭时间。周芷不过才上了一节课,就已经攒下这么多怨气。“这才第一天正式上课。”她抬眼看薄曦,“以后都这样?”
“课表和路线会有变化。”
“你知道本小姐问的不是这个。”
薄曦停了一下:“有些事会逐渐熟悉。”
周芷最不爱听“熟悉”两个字。
可她刚才坐下的时候,竟已经知道腕链会把手带到哪里,没等它拉紧,自己便先把手放好了。
这件事让她比门锁更恼火。
她正想问薄曦,熟悉到后来是不是连抱怨都省了,薄曦的视线忽然越过她,落在墙上的时钟。
十点三十七分。
薄曦的高领收紧了一线。
她停住话,双手在身前交握,站姿比刚才绷得更直。
周芷看出不对,才要起身,薄曦的肩背便极轻地颤了一下。
第二次颤抖紧接着来了。
薄曦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第三次,她的呼吸短促地停了半拍。
周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到黑白紧身衣表面平整如常,“薄曦?”
“请少夫人坐回去。”薄曦说得很慢。
她的身体又颤了一下,周芷没坐,隔着长桌盯着她的肩和握紧的手,心里开始数。
五,六,七。
黑白紧身衣表面平整如常,房间里也没有别的声音,可薄曦每隔片刻便会有一次极轻的失控,有时在肩背,有时只是指尖猛地蜷起。
数到十七,周芷已经把刚才要说的话全忘了:“停掉。”
薄曦摇了一下头,周芷绕过长桌,两只腕镯限制着她伸手的距离,她只好站得很近,握住薄曦交叠的双手。
掌心隔着两层胶衣,仍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在下一次颤抖时骤然绷紧。
她没有再催问,接着往下数。
三十一,三十二。
到第九十六次以后,她还等了一会儿,直到薄曦的肩膀缓缓放松,高领也恢复原样,才肯相信已经结束。
“九十六下。”周芷看着她,“本小姐有没有数错?”
“没有。”薄曦额角出了汗,回答前先慢慢调匀了呼吸。
“刚才那是什么?”
“永贞侍女服的鞭挞模拟。”薄曦垂眼看了看她们仍握在一起的手,“电极在衣服内侧依次放电。外面听不到鞭声,疼痛和造成的伤与真正挨鞭一样。”
周芷的手又握紧了一点:“谁让你挨的?”
“程序是我自己申请设置的。”薄曦看见她怔住,停了片刻,才接着说,“十点三十七分,是少爷父母遇袭的时间。他们那时的年龄加起来,正好九十六。”
周芷原本要出口的责问顿住了。她又看了一眼时钟,才低声问:“你当时在场?”
“在。我二十二岁,刚进夫人的内圈随行组。对方提前知道路线,切断通讯,把外围的人引开。我挡住了第一次攻击,第二次便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两位主人已经遇害。”
薄曦把经过说得很短,周芷却没有马上接话。
刚才那九十六次颤抖,她还得自己盯着才数得清;薄曦提起那天,也只是这样几句话。
她想问那时候伤得多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阿趣呢?”
“在海军学院的远海训练舰上。回来时,我还在医院。”薄曦顿了顿,“我向他请罪。他说,杀害他们的人才该承担罪责,不要把别人的罪算在自己身上。”
周芷愣住了。
厚趣受伤那次,她把每一分钟延误都往自己头上算,薄曦就是这样劝她的,“你拿这句话劝本小姐的时候,倒是说得很明白。”周芷看着她,“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肯听了?”
“我知道他说得对。”薄曦的呼吸仍比平时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