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冯静宣说,“我只是喜欢提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必须走。”
“有什么区别?”周芷问。
“知道时间以后,至少前面这几个小时可以安心玩。要是忘了,学院和家里的提示会一起出现。”
“像刚才那样?”
“比刚才完整一些。”
冯静宣抬了抬手。手镯只升到贞操带上方不远,腕链就绷直,将动作截在半途。
“项圈、腕链、大腿环和脚镯会一起调整,把我从当时的姿势带回离店状态。阴道塞、尿道锁和后庭塞也会持续提醒,直到我收好东西、站回队伍。不会真的让我忘掉。”
“所以你刚才说‘怕忘了’,其实根本没有忘记的可能。”晏见月说。
“嗯。”冯静宣把手放回原位,“只是还保留着提前问一句的习惯。”
周芷放下一张修复工具:“平时也是学校一套、厚家一套?”
“课表、实训、晚间训练、返寝和路线都提前校验过,平时不会打架。”冯静宣说,“麻烦往往出在临时改变上。”
美咲问:“比如老师提前下课?”
“按原路线返寝。”
“同学忽然约你去图书馆?”
“日程里有图书馆的话就去,没有就还是返寝。”
“走到一半想买点东西呢?”
“提前申请。”
“都已经走到店门口了,还怎么提前?”
“所以一般买不到。”
冯静宣说得坦然,像是在讲一件早已习惯的小事。
周芷想起她点奶茶时那串几乎不用停顿的建议。
桂花米酿要三分糖、去冰,加青梅冻;怕茶味苦就点五分糖,口味清淡则选栀子乌龙,不要厚乳。
冯静宣一口也没有喝过,照样把每一种搭配记得清清楚楚。
刚才在商场里也是一样,前排还是上午的批次,后柜下午两点补货;首饰工坊这周换了师傅,最快后天才能取件,“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周芷问,“本小姐不信一句‘听同学说过’能把这些全解释完。”
冯静宣安静片刻,终于把手里的矿道牌放下,“淑女法学院的固定返寝路线会经过商业中心东侧。每天来回时,能看见的橱窗,我都会看一遍。看不见的,就听别人回寝室以后说。学生终端也能查到菜单、店铺公告和到货时间。”
她停了一下,“只是能查到,不代表能够走进去。”
她去不了,就看得格外认真,哪块旧招牌在星期几拆下,新灯箱第一次亮时先显出了哪个字;橱窗里的春装什么时候从浅绿换成蓝白,甜品店的季节限定又是哪一天由草莓变成青梅;原本空着的铺面围起施工板,隔了多少天,才从缝隙里露出一角新柜台——她随着返寝队伍一次次从同一条路经过,把所有变化都默默记下来。
队伍不能停。
前面的人向前,她就必须跟着向前。
项圈允许她把脸偏到足以看清海报的角度,脚镯不允许她为了多读一行字而慢下半步。
玻璃门有时就在几米之外,门内的人端着刚买好的饮料从她眼前走过。
她闻得见烘焙店新出炉的甜香,也能看清杯壁上滑落的水珠,但她不能脱离队伍,不能临时转弯,更不能走过去问一句还有没有。
她能带走的,往往只有那一眼,于是她把那一眼记得比亲自进去过的人更牢。
同学带着纸袋回寝室,她会问面包里面是奶油还是红豆;有人喝过桂花米酿,她会问甜不甜、茶味重不重,青梅冻到底偏脆还是偏软;有人拆出新卡,她就问从哪一排拿的、那箱已经开过多少盒。
这些问题其实没有什么用,她不能因为问清了一杯奶茶的味道,就多得到一次饮用许可;也不能因为知道后柜有山鬼,让返寝路线为她偏移三步。
那只是她能够靠近门内世界的唯一办法,别人亲自走进店里,反而只顾着挑选。
冯静宣站在不能拐弯的路线上,一点点背下了整条商业街。
那些知识没有替她打开任何一扇门,它们只让门后那个热闹、明亮、随时可以改变主意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清楚。
淑女学院也会批准临时活动。
普通学生提前提交申请,只要同行人、时间和地点没有问题,大多都能通过。
冯静宣还要再等厚家复核。
哪怕学院已经允许她离开队伍,只要厚家的日程没有同步修改,脚镯与路线权限就不会让她向另一条路多走一步。
教学楼、寝室、训练馆,她只在这三个地点之间往返,走相同的门、相同的台阶、相同的步道。
春天的花从第一棵开到最后一棵,她可以每天经过,也不能因为某一枝开得特别好看就停在树下。
商业中心隔着一条路换了新招牌,她可以隔着返寝车窗看见,也不能下车确认里面到底卖什么。
提前下课也不会凭空多出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会被原定路线完整地送回寝室。
识别完成,房门在身后锁住,她就只能留在那里,等下一段获批日程开始。
日程表看上去没有铁栏,校园里也没有高墙,关着她的东西就穿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