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替身买药,真身用药。”詹思佑沉吟道,“会不会是因为常敬堂被列入经济案排查名单,药品供应收到一定程度阻碍,这才被迫额外采买?” “这方子是治什么的?”杨正问。 “呃……”黎芝被问得一噎,飞快翻了平板,“主治……热毒内蕴,气阴两伤。通俗来讲就是解毒益气,补足受损元气和调和气血。” “这不是治烧伤的方子。”詹思佑说。 “对。”黎芝点头,“老中医说,这方子更多用于热毒入体后的长期调理,比如某些慢性中毒或热症的后遗症。” “那就说得通了。”詹思佑若有所思,“常远和林家交手后受了重伤,落下了后遗症,行动不便,所以才弄了个替身出来在外边活动——买药、打理生意、应付警方,自己就躲在暗处养伤。” “可什么伤能养十四年还没好?”航仔挠挠头。 梁逸飞抬眼,目光落在那张药方上。 字迹工整,黄芪、当归、丹参、赤芍、金银花……他在阿嫲的医书上见过类似的方子,那是给久病体虚的人调养身子用的,一般一两个月就能见效。 可要服用上十数年,怕是严重到伤及根基…… “常远可能本身就患有另一种旧疾,”他沉声开口,语速不快,像在边想边说,“一种需要长年调理、寻常医术治不了的病。 “死者文正山,男,63岁,花城本地人,退休中学教师,系我们从福婶手记中筛选出来的潜在目标名单在册人员,保护工作交由荔塘区分局负责。” 黑色吉普带领着几辆警车从市局呼啸而出,红蓝灯光划破正午雨后沉闷潮热的空气。 詹思佑坐在副驾驶,语速飞快地汇报着死者信息。车厢里气氛沉如浓云,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太好看。 “今天中午十一点半左右,文正山以为小孙子买画笔、画本为由独自出门,目的地是步行街。” “负责外围布控的警员全程保持百米距离内尾随保护,但在十二点前后被老伯甩开。队员多方搜寻无果,直到十二点三十二分,荔塘广场突发骚乱,接警赶到后老伯已经当场身亡,确认是从广场北塔五楼东北角的防护栏缺口一跃而下。” 詹思佑顿了顿,划过一页记录,继续道:“目前荔塘区局已经在现场接管,由冼支队长负责。案发时正值午市高峰,广场内商铺店主、四楼饭店等位食客都有目击证人,事件影响不小。案发后现场已经紧急清场封锁,网安也第一时间到位监控舆情,但相关消息还是漏出去了一些。黎芝,一会儿抵达现场后,你带人协助外围警力,控制围观群众,避免现场画面和不实传言进一步扩散。” 驾驶座上的黎芝立刻应声:“收到!” “赵航,你带人去跟监控调取,等技侦进场,你再全程配合取证,协助周老大开展尸检工作。” “明白!”航仔干脆点头。 后座的周铭锋正闭目养神,闻言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大飞哥,一会儿我跟冼明交接现场指挥权,你先跟航仔去看监控,常远这龟孙敢出手,说不定案发前后就在现场附近。” 没人应声。 詹思佑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梁逸飞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机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拇指机械地反复同一个动作,挂断,重拨。挂断,重拨。 可无论电话还是微信,听筒里永远只有“嘟嘟”的挂断声,和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詹思佑和航仔对视一眼,黎芝借着后视镜悄悄瞥向后排,小心翼翼开口:“那个……大飞哥,你先别急,小羽师傅说不定在忙呢?” “他当然在忙。” 梁逸飞冷冷应了一声,扫了眼定位软件里那只卡在建筑内部,一动不动的粉色小猪头,又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屏幕上的未接通话已经攒了二十几个,新发的微信也全部没有回复。指尖一滑,聊天记录里只有一截短小的语音条,三秒,像一道无形的界线,横亘在两头没能连上的通话之间。 “大叔,玉碎了——” 最后一个字截断在呼呼的风声和少年急促的喘息声里。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几人面面相觑,黎芝从后视镜和航仔交换了一个眼神。 航仔会意,干笑一声试图缓解气氛:“还说想等清明假期轮休,能歇上两天,现在看来,今年也没法回老家拜山咯。” 詹思佑配合地接茬:“还想放假?案子不结,小心老杨头把你脑袋拧下来,明年清明我来拜你。” 没有人笑,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警笛的频率。 周铭锋淡淡睁开眼,偏头瞥了眼梁逸飞,推了推眼镜:“商场内部和地下停车场信号弱,gps无法实时更新具体位置。他如果在地下,定位不动很正常,你现在急也没用,到现场再说。” “我当然知道!”梁逸飞低吼出声,“我只是——” 话音顿住,他用力闭了闭眼,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攥着手机的指节硌在屏幕边缘,掐得发白。 “……我只是担心他一个人乱来。” 镜片的反光晃了一下,周铭锋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底的意外和探究转瞬即逝,随即重新闭上眼,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