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那个人来搭手,顾明姝把葡萄连盘递过去,两人挨得近,手指在盘缘碰了一下。顾眠看见她妈的手腕上那圈红痕。很窄很淡,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她换好鞋,站直了。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回手里,屏幕黑着,反光里是她自己抿得很平的嘴。
“妈妈。”她叫了一声。
顾明姝回头,“嗯?”
“你今天,”顾眠把书包往肩上一提,面上弯出平时乖巧的笑,眼睛却只盯着母亲眼下那点红,“和我的后爸,约会怎么样了?”
她故意把“后爸”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顾明姝一顿。脸上的血色腾地往上翻,从脖颈到颧骨,一层一层地烧起来。她手里那颗葡萄啪嗒掉回盘子里,滚了两圈,停在边上。她下意识拢了一下耳畔还没干透的碎发,眼神往旁边偏出去。
“什么后爸不后爸的,”她嗔了一声,语气比平日急,“小孩子家别乱说。”
她被“后爸”这两个字砸在正中。今天那个被她称作主人的男人、从头到脚把她灌满整整一个下午的那具身体,还留着她穴里没干透的精;这会儿女儿站在门口一句玩笑就挑她最软也最见不得光的地方。她恼羞成怒地清了清喉咙,转身去扶正盘子。
顾眠看着她那阵慌,心里那半口气又卡了上来。
母亲的手指无意识地从耳边绕到耳后,抖了一下就收回去。她太熟悉这只手了——从小替她系红领巾、后来在家长会名单上签字、敲桌子训人的也是这只手。现在它在替一个陌生的“主人”遮掩。
她把书包放下,走过去帮忙摆碗,顺手往母亲身后蹭。
客厅安静了一阵。电视的光挪过去,从沙发上空到茶几底下那条缝,慢慢收窄。顾明姝看着女儿弯腰捡一颗滚到桌脚的葡萄,弯腰时校服前摆掀了一下,露出里面那截白。她的心也跟着一下下不平。
她想起下午说的那句话。主人问要不要当面。她说先掂量掂量。
眼下女儿这个“后爸”的话头撞上来——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试试口风。不点破主人,不露酒店一个字,只半真半假地透一点。要是这丫头吃这套,后面的事就好走。
“今天啊,”她把腰直起来,声音也软下去,顺手把睡裙的领口往上提了提,可两团白肉已经把布料顶出一道深沟,提了也遮不住,“是挺开心的。被一个……很特别的人,照顾了。”
她说到“照顾”两个字时腰动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细细发颤。顾眠在那儿放葡萄的手停住。
“特别的人?”她抬头,脸上挂着最没心没肺的笑,“妈你说这话神情,好少见。”
顾明姝喉头动了一下,眼睛从女儿脸上游开,落到电视上,再从电视游回果盘。她怕自己脸太红,侧过身去。停了停,还是把后半截放出来。
“以后要是真有那么个人,”她声音压得不那么稳,“你……叫他叔叔,好不好?”
叔叔。
这两个字出口,她自己心里咯噔一下。像当着女儿的面在给自己铺一条路,砖一块一块往她脚底下码。她心口砰砰跳,偷偷拿眼睛去觑女儿。
顾眠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个“叔叔”是谁她一清二楚。下午市中心那间总统套房里,被按在落地窗前、戴着狗链、一声一声喊自己是什么东西的那个人,现在正站她面前问她——以后你叫他叔叔,好不好。
她浑身的血先冷了半拍,紧跟着又烧上来。
她脸上照旧挂着笑。她把那串葡萄摘了一颗送到嘴边,慢慢咬,一边嚼一边嗯了一声。
“叔叔啊。”她歪歪头,语气像逗自家妈那样,“那我可要好好见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妈今天开心成这样。”
她没看别处,就盯着母亲的脸。
“要不要哪天领回家吃个饭?我把把关。”
顾明姝被这句“要见见”堵得心一慌。她嘴上紧着嗔:“你小孩子家,见什么见,大人的事,别操心。”手里却先去看酒杯——她把那只喝到一半的酸梅汤挪了挪位置,离自己远点,好像离得远了、脸上就能更平一点。可话一从嘴边溜出去,藏不住那点满。
“妈妈就是……今天是真的轻松。”她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小块水渍里的一道光,“你要知道,妈妈多少年没这么松快过了。那位叔叔呢——”
她顿住。
到“很会照顾人”就断了,像硬生生把一句话裁掉一截。她捂住半张脸,喉咙里过了一声自己也说不清的笑。
顾眠一句一句地跟上去。
“很会照顾啊,”她剥着手上那颗葡萄皮,慢慢拖,“怎么个照顾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