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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1章 问心石（第2页）

陆长却对她的反应视若无睹，严肃道：“下一个问题。”

他向前迈出一步，鹤氅衣摆拂过青砖，带起细微尘粒。这一次，他的嗓音格外地凝重，郑重其事道：“掷出花球的那一刻，你是否已认出那人就是独孤行？你根本就是故意把花球丢给他的，对也不对？”

“这……”

陆映雪唇瓣微张，问心石赤纹跳动陡然加速，红光透指缝而出，映亮她半截皓腕。

不好，陆长的问题实在太刁钻。

陆映雪想解释，可话到齿间又了咽回。

若答是，则曹不欺之事便与她脱不去干系。若答否，问心石立刻就会变黑。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死路。

她缓缓垂下眼帘。恰在此时，案头残灯的灯花“哔剥”爆响了一声，随后坠入灯台，噗地暗了下去。堂内顿时陷入昏暗，只余问心石赤光映着陆映雪面庞。

陆映雪再抬眼，望向陆长，唇齿间挤出一句。

“我其实——”

“不用说了。”

陆长抬手打断她的话，枯瘦手指自袖中探出。

陆映雪错愕仰首。

陆长面色平静，垂着眼帘，眼角的皱纹在昏暗中深如沟壑。他将双手重新拢入袖中，鹤氅前襟合拢，偏过身去，面朝堂门。

庭中老槐的枝影在月下投射于地，交错如网。

陆长望着那片枝影，淡淡道：“从你掷出花球的那一刻起，老夫便已知晓答案。”

陆映雪心中再难掩饰，在问心石变色之前，将石头藏于身后。却见陆长根本无意再看，他转过身，抬步跨过门槛，背对着她行至庭院的月洞门前。

“你且宽心，此事老夫不会禀明家主。只要曹不欺落得那般下场是独孤行所为，曹家便没有理由怪罪到我陆家头上。”

陆映雪双手交叠身前，垂下眼帘：“那……”

陆长并未回头，声音融在夜风里，“问心石你留着。往后做事，多想想陆家，别再跟这种妖人弟子厮混了。”

是啊。只要事情是独孤行干的，哪怕她故意将绣花球丢给独孤行，那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曹不欺自不量力，招惹陈妖人嫡传弟子。这笔账，曹家找独孤行清算便是，与陆家何干。

陆长脚尖一点石阶，鹤氅鼓起，正要踏空而去。

陆映雪开口，“陆老，且慢。”

陆长悬停半空，偏头望她：“还有话要问？”

陆映雪犹豫半刻，道：“您要去何处？”

陆长双手拢袖，鹤氅兜住夜风，鼓荡如帆。

“去找那孽种。”

“找他做什么？”

“自然是警告他离你远些。他若回拾花洲，曹家难免寻他麻烦。况且陆家脸面要紧，你岂能嫁给一个孽种做夫人。”

陆映雪恍然，上前两步，云头鞋踏过门槛，立于堂前石阶。

“陆老，你能帮我带一样物件给他吗？”

“何物？”

陆长皱起眉头。

陆映雪转身入堂。她行至红木椅旁，弯腰从椅下暗格中取出一只瓷瓶。瓶身雪白，高约三寸，瓶口以红蜡封固。蜡面压着一枚陆家戳记，上书“映”字。

她走回堂门，皓腕一振。瓷瓶破空落入陆长掌心。

陆长单手接主，低头一看，双眉扬起。

“千年灵乳？”

千年灵乳可是十分贵重的修行之物，整个陆家都没几瓶，陆映雪居然要把这个送给独孤行？

“此前允诺他的物件，只为报答救命之恩。”陆映雪垂眸道，“我陆映雪，有诺必践。”

“唉，傻丫头……”

陆长摇了摇头，将瓷瓶收入袖底。他敛去面上神色，足尖再点石阶，鹤氅迎风鼓荡，整个人踏空而上，融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庭院重归寂静，月洞门外的老槐枝影在风中婆娑作响。

陆映雪独自立在堂前，仰头望着天际。

残月西斜，二月春雨朦胧了夜色。

她发出一声轻叹，拢紧衣裙，转身走入堂内。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堂门合拢，也将满院风雨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