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隔着屏幕聊天,好像会让张儒的胆子变得更大。 【庶老板,好好说话,别发问号装深沉。】 张儒的嚣张气焰,在隔着网线时到达顶峰,虽然他本人觉得这并不是挑衅或是嘲讽,而是一种“幽默”。 可惜明楚是个毫无幽默感的古板,他不懂张儒的幽默,只会发出疑问:【4g豆是什么东西?】 张儒沉默了一秒钟,回复道:【一种风味独特的蔬菜。】 果然,他跟明楚的差距不仅仅只在经济水平上。 明楚:【随便。】 冲着这两个字,张儒就必须给他展现自己“高超”的厨艺。 “美味的海鲜……泡面。”张儒把泡面端到他面前,“豪华桶装版。” 明楚张了张嘴,看上去很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想离开,却被张儒一下子按回凳子上。 “你要的随便,请慢用。” 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跟吃了炮仗一样,满满火药味。 张儒最讨厌“随便”这两个字,这在他眼里代表着敷衍和冷漠。即使他们是上下级关系,这个词依旧会触怒他。 明楚比起在公司的时候,已经平静了许多,面对张儒恶劣的态度也没生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倒让张儒有些手足无措。 “什么啊”张儒挠了挠头,“干嘛给我道歉?” 难道他的老板忽然良心发现,回想起以前虐待员工的事情,所以越想越愧疚,才觉得无颜面对他? “今天,一直躲着你。”明楚显然跟张儒的脑回路大不相同,他们脑子里想的都不是同一件事,“不是你的错” 是他自己心里有鬼,不敢面对张儒。 张儒终于跟他的脑回路对接上,原来他还在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你知道勾股定理吗?”张儒莫名其妙问他。 明楚懵了一瞬,抬头看向张儒。他笑着说:“对,跟这没关系。” “所以,没关系。” 几句毫无逻辑关系的话组合在一起,但明楚就是懂了张儒的意思。 他是在回复之前那句“对不起”。 明楚没想笑的,可他瞥见张儒脸上的笑容时,嘴角就不受控制弯了一下。 “我看见了,一笑泯恩仇。”张儒说,“干了这碗泡面,我们还是好朋友。” 明楚:“” 有些时候,太过幽默也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对面前的泡面毫无兴趣。 好在张儒只是开玩笑,并没有真的打算给老板吃泡面。 家里剩下的食材不多,他们商量片刻后决定出去觅食,顺便去采购一波放在办公室的小零食。 张儒之前提的建议,明楚都挨个实现了。 如果他能抛弃对加班的执念,一定是一位深受员工爱戴的好老板。 想到这里,张儒忍不住开口问他:“老板,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加班?” 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天生就喜欢加班。不仅喜欢让别人加班,就连自己也很喜欢加班。 明楚也很疑惑:“如果不加班,那空闲的时间岂不是很无聊?” 张儒:“???” 这个答案真是让他开了眼界。 “不加班,可以做很多别的事情。”张儒看他的疑惑不像是装的,便极力地想要规劝他,“比如跟朋友出去玩,或者宅在家休息当然,如果你都不喜欢,也可以发展一下爱好,或者搞点艺术陶冶情操。” 他通常都是宅在家里的那个角色,能不出门绝不出门。 就算他老板喜欢加班,但这么多事情可做,总有一个能动摇他老板加班的决心吧? 明楚选择性回答:“休息时间不需要那么久,一天睡五个小时足够了。” 张儒:“我一天能睡十个小时。”而且还睡不醒。 明楚说:“体虚嗜睡,你该锻炼身体了。” “不。”张儒拒绝道,“我讨厌晨跑。” 早上起来头晕眼花的,去跑步他都怕自己半路猝死。 “锻炼身体不止晨跑一种方式。”明楚说,“三楼有健身房,你随时都可以去。” 张儒搬过来以后,还没把房子的布局摸清楚,没想到他家里连健身房都有 他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晨跑?” 直接在家锻炼身体不是更方便吗? 明楚斜了他一眼,眼睛里写着“白痴”两个大字。 “呼吸新鲜空气。”明楚嗤笑一声,“难道要像你一样,蹲在家里长蘑菇?” 张儒默默在心里吐槽:呼吸新鲜空气呼吸新鲜雾霾还差不多。 回答问题还要顺带踩他一脚,真是个低情商的人。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他们走在江边上,张儒看着路灯下缓慢移动的两个影子发呆。 明楚可能是觉得太过安静的氛围有些怪异,他主动提起别的话题:“那你呢?” “你又为什么那么喜欢抢别人手里的东西?” 他被张儒抢走过几次东西,尤其是吃的。他抢走以后就什么不管,直直往嘴里送。 这显然不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行为,而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这个。”张儒刚说出两个字,就噤了声。 这的确是他从小养成的一个坏毛病。 以前爸妈不在家里,他跟同村的孩子闹矛盾的时候,他们就会借此来攻击他“是个没有爸妈的野孩子”。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爸妈,只是去外地打工了。 可让一个小孩儿在这句话面前保持沉稳,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张儒疯起来没人能管住。他会抢走别人手里的、身上的东西来反击。 如果那个人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就会抱住对方的大腿,来一段精神攻击。 “我偶尔会扮演抢劫犯。”张儒严肃地说,“戏瘾来了挡不住,所以就嗯。” 明楚和他对视片刻,说:“我信了。” “因为你正在扮演一个撒谎精。” 合作 江边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人身凉心更凉。 张儒缩了一下脖子,辩解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单独一个人做游戏一样,这也是我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 此话一出,他们之间静得只剩下风声。 张儒猛地一滞,他刚才究竟说了什么胡话? “我” 张儒非常心虚,他把明楚的秘密捅出来,却不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对方。 这也太双标了。 “公平起见,我可以破格告诉你。”张儒手里提着的带子在手心勒出一条红痕。也许是因为羞愧,他的声音很小,“其实我只是,不想被欺负。” 正如以前经常被欺负的他一样,现在的他也很容易被人欺负。 比如来自同事抛给他的,原本不属于他的工作。再比如按时完成了任务,老板却依旧让他加班——但这些他都会闷声忍着。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他背后没人撑腰,所以只能忍着。 “我不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张儒这样说。 即使没人给他兜底,他也会保护自己。 虽然这个方式……的确是太过粗糙了点。 明楚肯定道:“你是个硬茬。” 张儒有些受宠若惊,问:“你这是……在夸我?” 明楚没回答他,改口道:“你是个很软的硬茬。” 一开始受欺负,他依旧会选择接受。只有超过了他忍耐的限度,他才会反击。 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荒谬的方式。 张儒姑且把这当做夸赞,他说:“多谢夸奖。”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会儿,明楚就冷漠地说:“我没夸你。蠢死了。” 张儒:“?” 刚才那个善解人意的老板去哪儿了?请无条件归还我那人帅心善的老板! “一再忍让只会让人变本加厉。”明楚低头看向他,路灯在他脸上投出一片阴影,“对于不想做事,你应该从一开始就拒绝。” “哪有那么简单。”张儒问他,“你就告诉我,假如我一开始拒绝加班,你会不会开除我?” 明楚说:“会。” 张儒:“……” 谢谢,大可不必回答得这么迅速。 “你的老板不可能永远是我。” 明楚撇过头,眼睛望着泛起波澜的江面。他不是想打击张儒,而是想告诉他:“你的专业能力不错,待在现在的公司和职位,屈才了。” 也许一时的反抗会对他造成损失,但……仅此而已。 若是一直忍着,受到的伤害反而更大。 这话说得张儒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可我只想赚够了钱就回老家躺平,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