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张儒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现在就转告祁裕,让他多加一个位置。” 明楚终于肯张开嘴,低声说:“不去。” 都分手了还单独约张儒出去,说不定是想求复合。 他若是去了,只怕场面会很难堪。 张儒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很不情愿去。他虽然面色如常,但眉头紧皱,嘴角抿着向下微微弯曲。 “为什么?”张儒刚说出口,就瞬间猜想到一个答案,“你跟祁裕一定有误会,他人挺好的——当然,老板你人最好。” 他这张嘴时而淬了毒,时而抹了蜜。说一些明楚不爱听的话,又夹杂几句听着还算顺耳的话。 寂静半晌,明楚才说:“他约你出去……我去不方便。” 张儒恍然大悟,他都快忘记他跟祁裕还有“前男友“这层关系。 因为这层微妙的关系,明楚总想着避嫌。张儒总算明白,上次给他挑礼物的时候,为什么他看见祁裕会那么生气了。 “很方便,特别方便。”张儒本想着劝一劝他,可又想到另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除了我和祁裕,还有别人在,你去不会尴尬的。”张儒说,“就那天那个素质低下的男士,祁裕的前男友……呃,前前男友。” 差点搞错了,他才是名义上的“前”男友。 明楚看上去有一丝震惊。 按照他对谈恋爱这件事的认知,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把“前男友”和“前前男友”一起约出去? 张儒察觉到他有些动摇,继续劝说道:“那个人很不讲道理,我怕他揍我。你跟我一起去,或许会安全一点。” 他的老板优点不多,心软算一个。他都卖惨了,明楚肯定不会忍心让他一个人去的。 “不去。”明楚的语气比之前还冷,他的脸上的怒意已经肉眼可见。 把两个前任约到同一个饭局,明摆着想脚踏两条船。他都做出这样的事,张儒居然还想着赴约。 果然是又蠢又笨,不知道拒绝。 张儒没想到他会那么生气,一时之间也不敢继续劝他。 两人在尴尬的气氛中,保持沉默。 明楚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凶,他主动打破沉默,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去?” 难道他就那么在意那个渣男? 为什么一定要去…… 张儒想了想,说:“机会很难得啊。” “明天要去旅游团建,然后就放年假,再跟他见面就是明年——” 明楚打断他:“可我也是。” 张儒:“什么?” 明楚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开始假装忙碌,不肯回应。张儒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说,等团建过后,他跟张儒再次见面也是在明年。 搞了半天,原来他是在……吃醋? 张儒被这个想法惊到。明楚吃他的醋,这跟小龙虾学会说人话一样——让人难以置信。 可如果他不是在吃醋,那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张儒忽然联想到,他之前问过明楚一个问题。 他问明楚:你有喜欢的人吗? 明楚的回答是“有”。 张儒从没忘记这件事,他记得自己当时不继续追问的原因。 因为他不敢。 他怕听到的是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又怕听到自己的名字。 如果明楚喜欢的人不是他,那他可能会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如果喜欢的人是他,他又会想:我一无是处,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我? 张儒觉得自己需要一点克服自卑的勇气。 “我们,也不一定,明年才能再见面。” 他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明楚愣了一瞬,抬起头看向他。 张儒跟他对视的时候,那种“窦性心律不齐”的感觉又出现了。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就是……”张儒嗫嚅着说,“明天就能见面,后天也能。” 这份勇气燃料不足,让他说不出一段完整的心里话。他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确认明楚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明楚习惯了张儒奇奇怪怪的说话方式,这个回复,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嗯。” 张儒听见这个冷淡的音节,有点心慌。 “小明——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张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掌又痛又麻,“嗯嗯嗯,就知道嗯,没礼貌!以后不许说嗯,要说收到,懂了吗?” 他疼得面目扭曲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道:“我现在要通知你一件事,你给我听好了。” 明楚顿了一秒,说:“嗯。” 张儒:“……” 呵,叛逆的庶老板。 张儒决定以后再找机会教训他,现在他要通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跟祁裕是假交往,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张儒把他妈催相亲的聊天截图拿给明楚看,“都是为了应付家里人。” 其实他早该告诉明楚,只是以前没有勇气,害怕泄露自己的心思。 主动告知这种事,像在发布招租广告一样。 比如他正在发布一条住房信息:我的心里没有人,你要住进来吗? 张儒把手机放到桌上,轻轻碰一下明楚的头发,问:“所以现在……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选择 祁裕原本预订的餐厅是一个法国餐厅,他说既然是赔罪,自然不能随便选个地方敷衍了事。 由于张儒对“法国餐厅”几个字有阴影,最后换成一家中餐馆,订了个清静点的包间。 包间的餐桌是大圆桌,他们四人两两挨着,分别坐在两个对角的方位。 张儒特地挑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离那位“素质低下的男士”比较远,这样就可以在对方暴起伤人或者掀桌的时候,快速逃跑。 “千万要记住我说的话。”张儒凑到明楚耳边小声嘀咕,“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就当来蹭一顿饭就好。” 明楚想起他之前说的话,迟疑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前,张儒告诉他:“祁裕是xx公司的高管,这个人脉咱们千万不能错过。” “但是呢,他那个前男友疑似有暴力倾向,而且看起来不太聪明。” 张儒顿住,想到一个贴切的比喻:“像一只没牵绳子的疯狗。” 不过祁裕看上去比绳子还管用,他能轻易制服那位素质低下的男士。 “总之,我们不用管他,主要是跟祁裕好好交流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合作的机会。” 明楚一直很想插话。 他说的那个公司是他们家企业旗下的一个分公司,如果想要人脉,他姐姐姜颖就是最大的人脉。 但是张儒看起来很兴奋,嘴里念叨着:“商业帝国初具雏形……” 明楚心想: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若是让张儒知道,指不定就要怒斥他没出息,连人脉资源都不会利用。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祁裕向旁边坐着的陆筝使了个眼神,“去道歉。” 陆筝不情不愿站起身,往张儒这边走,张儒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喊道:“你别过来!” 陆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祁裕。 张儒把明楚也拉起来,小声说:“一会儿他要是过来,你就先跑。” 明楚:“好。” 虽然他觉得没必要,但张儒好像很在意这个。 陆筝再次接收到祁裕递过来的眼神,站在原地,凶巴巴地说:“对不起。” 也不怪张儒如此担惊受怕,是陆筝这个人长得实在太凶了。 如果不听他说话的内容,单看表情的话,任何人都会认为他在恐吓而不是在道歉。 尤其是他脖子上的纹身。让他看上去像是会说出“社会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这种话的人。 “没关系。”张儒只想让他赶紧回去,连敬语都用上了,“您请回吧。” 陆筝没再说话,沉默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沉默地坐下。 祁裕出来暖场,他挂上一副随和的笑容,说:“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阵寒暄过后,张儒开门见山道:“这位是我的老板明楚,他一直很期待跟你们公司合作。” 明楚:“?” 张儒见他呆坐在那里,连声都不吭一下。 “喂,你给点反应啊。”张儒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声说,“就说久仰大名什么的客套话。” “……”明楚面无表情地说,“久仰大名。” 张儒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破裂,不过他迅速调整过来,挽回道:“他比较内向——关于合作的事,你跟我谈就行。” 这个职场菜鸟,一点都带不动。 祁裕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他的目光在明楚手指戴着的银戒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张儒身上。 “今天算是朋友聚会,合作我们可以改天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