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不太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在搬行李的期间,张儒混迹在人群里,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社交。 里面不乏有社牛的人,直接上前去问明楚这个豪车是不是他的,他是谁家的女婿等等问题。 明楚看了一眼张儒,但张儒也忙着应对各种问题,没看见他的求助的眼神。 于是明楚便说:“我姓张,是本地人。” “……” 问他问题的人和听见他回答的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见到过这个“本地人”。 汽车轰鸣一声开走,又正巧到了饭点,看热闹的人总算散开,各自回家。 张儒松了口气,走过来帮他拿行李。 小龙虾装在猫包里面,张儒把他背着,两人分别推着一个行李箱边走边聊。 明楚问:“你爸妈会不会介意我住你们家?” “如果是以朋友的身份,他们肯定不会介意。”张儒顿了一下,“如果是别的身份,他们可能会把你和我,还有小龙虾一起赶出家门……” “没关系。”明楚认真地说,“我是本地人。” 张儒:“?” 明楚又说:“他们问我是哪家的女婿,我说我姓张,是本地人。” 张儒缓冲了五六七八秒,看见他满脸期待,终于反应过来。 “哈哈哈。”张儒露出毫无演技的假笑,“你好幽默。” 明楚:“……” 或许他真的没有搞笑的天赋,即使是在开玩笑,也显得很严肃。 明楚往外挪了几步,离张儒稍稍远了一点。这是他生闷气时惯用的伎俩。 张儒走过去挨着他,探头问:“张明楚,生气了?” 他说不上生气,但有点恼怒。 明楚借着这股气说了一长串话:“我不姓张,我也不是本地人。你姓张,是本地人,所以不欢迎我这个外地人。” 张儒这次是真的被他逗笑了,甚至笑得走不动路,扶着行李箱在原地蹲下。 一盆水突然泼在他的旁边,顺着坡度往他脚边流,甚至有几滴还溅在了他脸上。 张儒抬起头一看,周立树拿着一个洗脸盆,笑嘻嘻在跟明楚打招呼。 “过年好啊,张儒他老板。” 随便 张儒可以确定周立树这家伙是故意把水泼在他旁边的。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立树就问:“你俩不是地下恋吗,怎么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什么地下恋?”张儒板着脸说,“我们是大学同学,他只是来借住的,懂吗?” 周立树不想懂也得懂。 这人明摆着要威胁他不准透露实情,否则张儒发起疯来可真要人半条命。 “懂懂懂。”周立树甩了两下手里的盆,做出驱赶的动作,“快走吧你,跟有病似的。” 明楚看了一眼张儒,有点不太高兴,但什么话都没说。 “张明楚同学,我家就在右前方。”张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别紧张,一会儿无论我爸妈说什么,你只要点头就行了……” 说到一半,张儒忽然愣住。 这句话竟该死的熟悉……好像是见明楚姐姐的那次,明楚对他说过的话。 他当时脑子里就记住这一句话,结果还是太紧张说错了话,被误认为是未成年。 张儒觉得这句话不太吉利,便改口说:“算了,你待会儿别说话也别点头,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明楚点点头,张儒趁机踮脚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然后装作无事发生,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明楚呆愣地摸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随即跟上去,低声问:“你为什么摸我的头?” 张儒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发出“嘘”的一声,明楚瞬间听话地闭上嘴。 张儒忍不住想。 真乖。 像小狗一样,说什么就听什么……让人特别想去摸他的头。 张儒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在迈进家门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爸正坐在客厅里玩手机。 张儒非常谨慎地喊了一声“爸”,然后简单介绍了明楚的来历。 “他叫张明楚,是我大学同学,他家人都在国外,正巧来咱们这边旅游,想过来借住几天。” 张儒没给他爸追问的机会,紧接着就开始套近乎:“他也姓张,说不定跟咱们还是半个亲戚。” 明楚和张儒他爸对上视线,迟疑一瞬后,很重地点了一下头。 张先生上下打量了一番明楚,微微点了下头,说:“小伙子个头挺高。” 明楚愣在原地傻站着,张儒小声提醒他:“说谢谢。” “谢谢。”明楚朝着张儒他爸鞠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躬。 张先生:“?” “他……这是他家乡的礼仪,表示对长辈的尊敬。”张儒扯着明楚的袖子,把他拉到楼上去,“我先带他参观一下我的房间。” 张儒把明楚放在卧室里坐着,安抚了几句,他看上去实在不适合跟他爸待在同一个屋里。 “你先自己随便看看,我一会儿就回来。” 张儒想起了他妈让他买的东西,又蹬蹬蹬跑下楼,把放在茶桌上的东西拎到厨房去。 “哟,大少爷出差回来了。”吴女士已经把所有饭菜都做好了,她把围裙脱下来挂到门后的挂钩上,“看我干嘛?饭在我脸上?” 距离张儒前往商店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也不怪他妈如此生气。 “别生气了妈,我带回来个帅小伙,是我大学同学。”张儒十分殷勤,帮忙把菜端起来。 吴女士眼神一凝,问:“你出轨了?” 张儒:“???” “我早就看出来你不喜欢那个小祁。”吴女士说,“每次你发给我你们俩约会的照片,两个人坐那么远,中间都隔了半个村。” “不喜欢的话,你早说嘛,你妈又不会逼你。” “回头给人家小祁赔个罪。”吴女士又摇头又叹气,“真是造孽。” 张儒扯了下嘴角,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但他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没出轨。” 他从未料想过他妈会直接拆穿他跟祁裕假装交往的事,这下该怎么圆场…… “那就好。”吴女士说,“我还以为你脚踏两条船呢。” “……”张儒忽然觉得,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当然没有,我那个大学同学有对象。” 他的对象就是你儿子。 “行,一会儿再聊,菜都凉了。” 他们这边的习俗是大年三十的中午这餐作为年夜饭,晚上一般不开饭。 吃完午饭,大人们就聚在一起打牌,小孩儿去放鞭炮,饿了就吃各种瓜子花生小零食。 明楚脑子一热翻山越岭来找张儒,没想到还赶上了他们家的年夜饭。 更没想到的是,张儒家里除了他的爸妈,还有一个妹妹,这位妹妹看他的眼神还有些怪异。 “我表妹。”张儒说,“她没见过你,应该只是好奇,不用理她。”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明楚的到来,变得与以往的年夜饭大不相同。 吴女士十分热情,先对明楚的全家进行了一番问候。随即又追问他的个人信息,以及婚配状况。 好在全程都是由张儒代答,最后在他妈对他生出不满之前,解释道:“他有轻微的自闭症,不擅长跟人沟通。” 明楚配合地扮演着一个自闭症患者,一顿饭下来,连嘴都没张开过。 等到吴女士和张先生都去找他们的牌友时,明楚总算开口说了句话。 “当你大学同学好难。” 不仅要扮演自闭症,还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吃饭。 “没事,现在他们都走了。”张儒说,“这整桌都归你。” 明楚沉默几秒,说:“你看,当你的大学同学还要吃别人吃剩的残羹冷炙。” “……这个。”张儒一时无法反驳。 爸妈不在家,张儒暂时拥有食材的支配权,他说:“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重新做一份。” 明楚想了想,说:“随便。” 他刚说完就后悔了。他突然想起张儒似乎不太喜欢听到这两个字。 “随便是吗?”张儒说,“那就简单点,做个独家秘制蛋炒饭。” 明楚还在发愣,张儒已经走进了厨房。 刚才的他面色如常,语气也很关切,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但明楚还是有点不放心,走到张儒旁边去偷看他脸上的表情。 张儒不明所以:“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明楚问他,“我说了随便,你不生气吗?” “不会啊。”张儒笑了一下,“你又不是在敷衍我。”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以前一听到这个词语他心里就会很烦躁,但现在从明楚嘴里说出来,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明楚在认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