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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刹那，伴侣和幼崽们的惊呼声，她听见了，但无法作出回应，因为全部心神都已被陌生而宏大的感受冲击。视觉、嗅觉、听觉……仿佛都已经消失，又仿佛与世界相融合，山间的风、林间的雨，都是她的一部分，是她感受一切的触角。

从前以精神体的视角，她可以俯瞰整个兽人帝国的每颗星球，而现在，她能感受到的，是整个世界，乃至于此世之外的其他世界……

一种莫大的孤独与虚无感汹涌而来，年荼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没有时间的概念，似乎就要这样一直漂浮下去。

但又有什么东西牵绊着她，带着浓烈爱意的重量坠在她的灵魂上，不够轻盈自由，却踏实得叫人安心，将她拖拽回来，回归现实——

年荼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是苍苍巨树，枝条编织成网，将她包裹其中，伸手触碰其中一片叶子，便感觉到一种平和包容的情绪。

“回来了……”

神树的语气似有欣慰，像是母亲面对一个完全长大了的孩子，“感受到了是吗？作为神明的体验。”

“……嗯”，年荼还有些回不过神，喃喃道，“很奇妙，很……空虚。”

当生命漫长到无法感知时间流逝，就只能作为一个抽离在外的观察者，一切于神明而言，都是短暂的过客。神明在眷族的信仰中诞生，却无法将自己守护的生灵永恒留住。

她不喜欢这种感受。

所以她绝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即便成神的机会摆在面前，唾手可得，她也不会成神，而是坦然接受生老病死，与伴侣们一同再入轮回。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无法陪着神树了，未免有些自私残忍，背离了神树孕育她的初衷。

年荼双手张开，环抱住神树的枝条，有些难过，“对不起。”

枝条无风自动，哗啦啦摇曳，好似在笑，“不，我很幸运。”

虽然它孕育的小种子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成为神明，但她颇受天道宠爱，灵魂得以永存不灭，即便日后轮回在不同世界中，它永远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她永远是它的孩子。

若是被其他神明知晓，必然都会嫉妒它的这场奇遇。

原本将要在寂寞中枯死的神明已找到了新的锚点，那些没有颜色的、麻木的记忆已经被冲淡得很遥远了。

“年年，你也很幸运”，神树温柔道。

它引导着年荼，带她转身回头看，几个高大的雄性正立在那里，一个不少，所有目光都专注地落在她的身上。

年荼恍然。

是她的伴侣们以灵魂牵绊着她，将她从那可怕的虚无中拉扯回到了他们身边。

脑海中，天道在问她最后一次，是否已经下定了决心。

倘若选择成神，现在还来得及，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只要抛开一切桎梏，就能得到神格，像方才所体验的那样，超脱尘世之外，不必再受世间之苦。

“我已经决定好了”，年荼弯起眼眸，忽然纵身一跃，跳下枝头，毫不后悔地落入凡尘，一阵风似的奔向那些等候着她的身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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