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胡搅蛮缠起来是不讲道理的,再者,曹氏的一颗心本就与常人不同,连同府里的下人都不愿到桂兰院当值。 可见憎恶嫌弃到何种程度。 陆铭川想了想,再次开口:“这件事情,母亲同意与否并不要紧,反正大哥点头了。” 曹氏在陆府蛮横不讲理,连陆老夫人也不放在眼里,唯独惧一人,便是陆铭章,因为她知道,别人恨她、厌她,只是暗在心里,又或是背地里埋骂。 而陆铭章是会对她下死手的,这在从前不是没有过,那时他才多大,每每想及此,她身上就生起寒意。 这也是为何陆铭川在得到陆铭章的态度后,大松一口气,在他看来,只要大哥不反对,其他的人皆不是问题。 是以,他将大哥抬出来,如此一来,母亲必不会再说什么,他便能无阻碍地聘戴缨为妻…… 自请离开 陆铭川料到自己母亲不会同意,却没料到她这样大的反应,此时他若出言顶撞,只怕老太太会倒地不起。 于是不得不将他大哥抬出,叫他母亲闭嘴。 曹氏惧陆铭章,陆府上下皆知。 然而,陆铭川又一次料错了。 在他提及陆铭章后,曹氏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就此作罢,反是将手边的茶盏挥落在地,刺耳的言语伴着碎裂之声响起。 “你……你眼里是没我这个母亲了,你们都不将我放在眼里,我知道……上上下下都把我当个笑话儿,如今,连……连你也看我笑话……” 曹氏再次起身,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往外迸:“你若敢聘这小贱人,我立时到祠堂撞柱,让满京都的人瞧瞧,何等狐媚把陆家公子迷得忤逆不孝!” 陆铭川看着母亲一脸狠绝,心里纵使不甘,却也不敢再说什么,怕她气出个好歹,遂一声不言语地离了桂兰院。 人刚走,曹氏便带人往上房行去。 此时天色微暗,上房预备饭食,陆老夫人刚走到外间,就见曹氏急如风地进来,抓住她的双臂,悲哭出声。 “姐姐怎么还留着那祸害,快快把她打出去,我的哥儿被她惑得连我这个母亲也不认了。” 曹氏急走了一路,这一哭,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陆老夫人让丫鬟搀她坐下。 “先喝口茶,慢慢说来。” 曹氏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盏,呷了一口,拿盏的手颤着,显然是气狠了。 曹氏把盏搁下,歪倚着,一手抚拍胸口。 “谢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才请走一个下作的,原来留下的那个更是大隐患,适才,川儿跑来跟我说,他要聘那个商女为妻,我不同意,跟我闹了好一场。” 陆老夫人缓了缓,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曹氏口中的商女指的是戴缨,不免吃惊道:“老三要娶缨丫头?!” 一提这话,曹老夫人的眼泪更止不住,她好好的一个哥儿,怎能叫那样的女子祸害。 “老姐姐可不能不管呐,这人是你招进来的,如今麻烦却落到我的头上……” 陆老夫人眉头紧蹙,双唇微抿,先是惊愕,再是不解,之后是沉下来的恼意。 “你可问清楚了?还是说这只是你的猜忌。” “还要怎么问,他都说到我跟前了,还把老大抬出来,说晏哥儿不反对,这是拿他兄长压我哩!” 陆老夫人耳中听着曹氏的怨叨,等她闭嘴后,才说:“你先回,这件事情我且问问。” 陆老夫人看着好性,却是个落地有声的人,此时天已黑下来,曹老夫人得了这个话,在丫鬟的搀扶中离开了。 待人走后,陆老夫人坐在那里半晌不言语,石榴侍在一边,见门帘处有人探头,悄不声走了过去。 “晚饭好了,可要摆饭?”小丫头问道。 “再缓缓,一会儿我叫上,你们再上。” 石榴心道,这晚饭就是摆上,估计老夫人也咽不下了。 小丫头应声去了。 屋里,陆老夫人沉着眼,心里五味杂陈。 一开始,谢容同陆婉儿的事,她并不赞成,谢家门走了来。 陆老夫人招手:“你来,我有话问。” 陆铭章应了一声是,坐到陆老夫人身侧,静听问话。 “老三同缨丫头的事,你可知晓?” 陆铭章眼皮微敛,点头道:“听说了。” “你应下了?”陆老夫人又问。 陆铭章轻笑一声:“儿子可没应。” “刚才桂兰院那边来了,说川哥儿对她说了,你不反对……” “儿子只是不反对,没说应下,这话可是两层意思。”陆铭章又道,“母亲何必操这个心,由着他们罢,看能闹成什么样。” “再怎么着也是自家人,真闹出个不好的来,也不好看。”陆老夫人唉了一声,“想不到老婆子我也有看走眼的一天,还以为缨丫头是个好的,原来藏得更深。” 陆铭章无心地笑了笑:“这可怨不得她。” “怎么怨不得?” “您还不了解老三?他那个性子,不是他自己愿意,谁能强迫他?若是使些手段就能惑住他,那谢珍有心引诱,怎么没成?” 陆老夫人点了点头,只是仍觉得和戴缨脱不离关系,不免迁怒。 “这事你说该当如何?” 陆铭章将眼往下一压,复抬起:“先让他自己处理,咱们别插手,若是处理得不好,反受埋怨。” “闹大了如何是好?” 陆铭章温声道:“母亲放心,有我在呢。” 而陆老夫人万不会想到,陆铭章刚才那句“让他自己处理”中的他是“她”,而非“他”。 …… 自陆铭川告诉戴缨,他会征得曹老夫人同意亲事,已过去好几日,成或是不成没有半点消息。 以陆铭川的行事,若曹老夫人同意,他必会迫不及待前来相告。 当下心里有了数。 “归雁。”戴缨唤了一声。 归雁从外走了来:“娘子有事?” “你同嬷嬷把咱们的行当清了。” “清什么?”归雁不明。 戴缨往屋子环顾道:“咱们进陆府时带的行当,规整出来。” “清理行当做什么?要出远门么?” “总不好一直住在别人家,该走了。”戴缨说道。 归雁怔了怔,若是从陆府离开,就只能归谢家了,哪怕娘子手里有再多的财资,也没法单立出去。 就连客栈对独身女子的投宿都极其警惕,通常不会接收。 除非宗族的人都死绝了,像她们这些身为女子的,必需得依附一个“户”,否则在律法上就是“浮口”,最不受庇护的一类人。 归雁唤了孔嬷嬷来,就在二人收拾时,院子里来了人。 “戴小娘子可在?”来人说道,“曹老夫人请小娘子去一趟。” 该来得总会来,戴缨让归雁应下,随后往桂兰院去了。 桂兰院戴缨来的次数不多,进到屋里,曹老夫人端坐上首,看向戴缨的眼神没有一丝善意。 “知道我为何让你来?” 戴缨垂眼回答:“知道。” 曹老夫人一拍桌案,直把腕子上的玉镯子撞成几段,落到地面。 “你既知道,就趁早死了那份心,就是我死,也绝不叫你祸害我儿。” 戴缨缓缓抬起头:“曹老夫人息怒,为着这事气坏身子不值当,阿缨已明白您的意思,今日来,也为着辞行。” “辞行?” “是,今日便离去了,曹老夫人不必气恼,更不必烦心,三爷是个重情之人,他不过是为了还恩情。”戴缨停了一下,又道,“阿缨并不图什么,一切出自真心,也就不存在什么恩情不恩情了。” 曹氏趁着今日儿子不在府里,把戴缨叫来,本打算将她喝骂一顿,想不到她自请离开。 如此甚好,那晚她寻去上房,本想叫那边出面将戴缨请离,谁知等了几日,没有任何动静。 “既是这样,我便给你存三分颜面,去罢,明日若叫我知道你还在府中。”曹老夫人冷哼一声,“休怪我不讲情面,届时一封帖子送到衙门,只说你滋扰生事,先打你二十脊杖,可听清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