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躺在暗紫色丝绒衬垫上的,是一袭轻薄得近乎半透明的纯黑真丝蕾丝吊带睡裙。
哪怕只是折叠着放在礼盒里,也能一眼看出这件衣物惊人的高定剪裁与昂贵用料——那是顶级的重磅水洗桑蚕真丝与法式手工玫瑰蕾丝的极致结合。
裙身呈现出如午夜深潭般流淌的乌黑珍珠光泽,深V字形的低胸领口与短短的裙摆边缘,全都镂空拼接了一圈暗红色的立体玫瑰花纹刺绣蕾丝;两根细得仿佛一扯就会断掉的纯黑真丝肩带旁,还点缀着精致的暗红缎面蝴蝶结。
整件睡裙没有一丝多余的硬质衬骨,轻若无物,仿佛只要一阵晚风吹过就会化作一缕黑色的轻烟。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专门为了衬托冷白无瑕的肌肤与修长丰润身段而设计的、充满了极致诱惑力的闺房战袍。
旁边的橘玲在看清盒中衣物的瞬间,面色都微微变了变,显然没料到自家的明美姐居然真的会给头号情敌送上杀伤力这么恐怖的重磅武器。
然而,站在茶几正前方的凉一,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他没有像平时被调侃时那样羞愤地把盒子摔在地上,也没有红着脸骂人。
在看清那袭纯黑真丝与暗红蕾丝交织的吊带睡裙的瞬间,凉一面上原本鲜活红润的血色,竟在短短两三秒内褪得干干净净。
他悬在半空中的修长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漆黑的瞳仁骤然紧缩,仿佛躺在丝绒盒里的不是一件华美性感的睡裙,而是某种瞬间勾起了本家冰冷记忆的刺眼符号。
我的‘动能共感’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体内骤然紊乱的气息——他的心跳频率在瞬间飙升,指尖的温度更是迅变得一片冰凉。
“凉一?”
我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放下手里的描金卡片,上前一步握住他微凉的手腕,放柔声音说道,“怎么了?要是不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我现在就替你收起来退回新宿去——”
“……别碰它。”
凉一像是从失神中惊醒过来一样,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呼吸有些紧,垂下眼帘盯着盒子里那抹流淌着幽光的黑色真丝,淡粉色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沉默了三四秒后,他突然弯下腰,“啪”地一声将暗紫色天鹅绒盒盖重重合拢,非但没有扔进垃圾桶,反而用双臂将那只礼盒死死抱在了自己怀里。
垂落的乌黑长遮住了他大半张微白的侧脸,他只用低哑紧绷的嗓音挤出了一句:
“……昨晚没睡好,我有点困了。中午的奶油炖菜你们吃吧,不用叫我。”
话音未落,他便抱着那只暗紫色礼盒,转身快步走进了走廊内侧的主卧,反手关上了房门,里面随即传来了落锁的轻微“咔哒”声。
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橘玲面面相觑。
“……喂,海斗哥,”
橘玲皱起秀气的眉头,望着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银灰色的眼眸里也没了刚才斗嘴时的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与不安,“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啊?明明就只是一件漂亮睡裙而已,他至于脸色一下变得那么难看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注视着那扇紧闭的实木门扉,眉心微微拧紧。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零课’的外勤特工,我曾调阅过一部分关于关东古老财阀世家的内部背景档案;再结合过去这一个多月与凉一同居时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本家宴会的极度厌恶,一个令人心疼的轮廓,已经在我脑海中拼凑出了七八分。
绫小路本家那座深宅大院里,有着流传百年、近乎窒息的宗族门面规矩——尤其是对于继承了本家返祖级绝世容貌的继承人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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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周日下午,主卧的房门都没有再打开过。
傍晚六点的时候,我热了一盅海鲜奶油炖菜和烤得酥脆的蒜香黄油吐司,端着木托盘去敲了敲主卧的门。
隔着厚实的门板,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凉一低沉闷哑的声音,只说自己还不饿、想安安静静躺一会儿,让我不用担心。
橘玲虽然嘴上还别扭地嘀咕着“谁要管那个臭屁大少爷”,但整个晚饭期间都罕见地没有大声喧哗;直到晚上九点半,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西区‘漆黑之月’的驻场干部打来紧急电话,说是池袋北口高架桥下有一伙外地流窜过来的暴走族正在砸他们的改装车行。
“海斗哥,北口车行那边来了群不长眼的杂鱼闹事,我得过去亲自压一下场子,大概凌晨一点以后才能回来。”
玄关处,橘玲拉好黑色立领机车皮衣的拉链,戴上半指皮手套,拎起头盔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安安静静的主卧走廊方向,犹豫了两秒,还是压低声音对我说道:
“那个……母亲突然给他寄礼盒的事,我事先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那家伙平时虽然嘴硬又讨厌,但今天下午的脸色确实不太对劲……等我出门以后,你再去敲门哄哄他吧。”
“好,我知道了。夜里起风要下雨了,骑机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我替他理了理皮衣领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叮嘱道。
送走橘玲之后,这间公寓彻底安静了下来。
墙上静音挂钟的指针,一点一点滑向了深夜十一点半。
落地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如丝的深秋夜雨,微凉的雨滴被夜风吹拂着敲打在双层玻璃上,出绵密温柔的沙沙轻响。
为了不打扰主卧里还在独处消化的凉一,我今晚特意去了走廊外侧的公共浴室洗完澡,换上一件深灰色的纯棉短袖T恤和宽松运动居家长裤,外披一件柔软的炭灰色羊绒针织开衫,擦着半干的短回到了我自己的次卧。
然而靠在次卧的床头翻来覆去了半个小时,我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下午凉一掀开盒盖看到那袭黑色真丝睡裙时,骤然绷紧的心跳与微颤的指尖。
“都快十二点了,还是从连通阳台过去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