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侣?田中海斗,你似乎还没有弄清楚自己此刻究竟坐在谁的面前,更没有弄清楚你自己的斤两呢。”
绫小路景久双手交叠着搭在自己包裹在修身西装长裤里的膝头,纤巧的身体微微前倾,用那种慢条斯理、仿佛在宣读一份破产资产清算书般的残酷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田中海斗,二十三岁。十八岁之前,靠着一股匹夫之勇,在池袋那种三流街区拉扯起了一个叫‘宵暗之鸦’的暴走族团伙;十八岁那年不知道惹上了什么麻烦解散了组织,销声匿迹了整整五年,如今在西池袋一家时薪一千一百五十日元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上夜班,对吧?”
他每说一句,眼底的轻蔑与傲慢便加深一分:
“而我们家凉一是什么人?他是传承了三百年的绫小路跨国财团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他身上流着最纯正的名门血脉,他随便一件日常替换的定制礼服,就抵得上你在那间破便利店里熬夜站上整整三年呢。”
说到这里,这位年轻的家主冷笑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笃定而刻薄的寒芒:
“收起你昨天在玄关那副深情款款的把戏吧,田中先生。像你这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我见得太多了。你费尽心机把离家出走的凉一留在你那间公寓里,用一点廉价的温柔和甜言蜜语哄骗那个不知世事的笨蛋……说到底,不过是看中了他背后绫小路财团的金山银山,想要拿他当筹码,向本家索要一笔能让你一步登天的买断费罢了,不是吗?”
字字句句,高傲、刻薄、极具羞辱性。
他用自己习惯的财阀交易逻辑,理所当然地将我与凉一之间所有的真心与日夜温存,全都贬低成了一场肮脏低劣的勒索交易。
面对他这番足以让任何自尊心强的人拂袖而去的羞辱,我坐在对面的沙里,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身穿笔挺高定西装、金耀眼却眼神冰冷的年轻掌权者,心底既觉得有些好笑——连绫小路财阀引以为傲的情报网,也只能查到‘零课’特意为我伪造出来的便利店店员表面履历——同时又对这位把世间一切羁绊都当成筹码的家主,生出了几分淡淡的怜悯。
见我没有反驳,绫小路景久显然以为自己彻底戳穿了我的底牌。
他唇角的高傲冷笑愈鲜明,伸出那只戴着纯白蕾丝手套的纤细右手,从茶几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本印着瑞士联合银行暗金徽章的空白支票簿,以及一支镶嵌着黑钻的定制万宝龙钢笔。
唰!唰!唰!
清脆的钢笔尖划过特种支票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这位金家主以一种优雅得如同在签署艺术品捐赠协议般的姿态,在支票上写下了一长串数字,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后“刺啦”一声将支票撕下,用两根包裹在白色蕾丝手套里的修长手指夹着,顺着光洁的大理石茶几桌面,轻飘飘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这里,是十亿日元。不记名,瑞银全球即期兑付,税务系统也查不到任何资金流向。”
绫小路景久缓缓靠回墨绿色的丝绒椅背上,交叠起包裹在修身西裤里的纤细双腿,微微扬起那张精致绝伦的下巴,用一种施舍般的胜利者姿态俯视着我:
“拿着这张支票,今天之内搬出西池袋,把凉一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这辈子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十亿日元,足够你买下十家你现在打工的那种便利店,下半辈子挥霍到死了呢。”
“怎么样,田中先生?用两个月廉价的陪玩时间,换取十亿日元的真金白银……这笔买卖,对你来说应该是一辈子都做不到的美梦吧?”
说完,他端起骨瓷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笃定——他显然已经在等待着我露出贪婪狂喜的神色,把这张天价支票揣进怀里了。
会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写着‘1,ooo,ooo,ooo円’的烫金支票。
然后,在对面那道玩味的注视下,我缓缓伸出右手,将那张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到的十亿日元支票,拿了起来。
看到我拿起支票的动作,绫小路景久唇边的轻蔑笑意加深了几分:“……呵,果然呢——”
然而,他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吐出来。
我就那样坐在沙上,左手与右手同时捏住那张瑞士银行支票的两端,迎着对面那双琥珀色眼眸,神色平静地将双手手腕轻轻一错——
刺啦——!!
一声清脆干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总统套房里炸响!
那张价值十亿日元的烫金支票,在我的指间被利落地一分为二!
绫小路景久唇角那点高傲的冷笑,当场僵在了脸上!
我没有停手。
将两半支票叠在一起,对折,再撕!
刺啦——!刺啦——!
连续三声清脆的撕纸声,每一声都像是重锤一样,结结实实地砸在这位财阀家主那套“金钱与权势主宰一切”的认知铁律上!
短短五秒钟之内,那张代表着十亿日元的支票,已经在我的掌心里变成了一捧细碎的纸屑。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大理石茶几边缘,当着他的面松开手指。
纷纷扬扬的黑金碎纸片,如同一场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有一大半落在了茶几中央,还有几片擦过绫小路景久交叠的西裤膝头,落在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装衣摆与脚边的波斯地毯上。
会客厅里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站在远处门口阴影里的席执事高桥,镜片后的眼睛睁大,连呼吸都屏住了。
而坐在墨绿色高背扶手椅里的绫小路景久,更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从进门起就一直维持着如西洋人偶般高傲、冷酷、无懈可击的绝美脸庞上,有生以来第一次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露出了毫无掩饰的错愕与怔忡神色。
他那双琉璃般的琥珀色眼眸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黑色西裤膝头上的支票碎片,随后又抬起头看向站起身来的我,连那双总是平稳交叠的纯白蕾丝手套手指,都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你……你把它撕了?!那是十亿日元!!田中海斗,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撕掉的是什么?!”
因为强烈的错愕与认知冲击,这位年轻家主向来平静如冰湖的清越嗓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拔高的颤音。
“我看得很清楚,一张写着一串零的废纸而已。”
我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纸屑,迈开长腿,一步步绕过茶几,直接走到了那张墨绿色丝绒扶手椅的正前方。
“!!——家主大人!”远处的高桥执事脸色大变,刚想迈步冲过来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