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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神父的情况比昨天好了不少，早上起来后，腺体不会再像满肚子滚水的水壶那么烫手了，但温度还是偏高。　　小叶亲了他的腺体一下。　　尼尔神父打了个激灵，人往前一倾，撑住了洗漱台，含着满嘴的牙膏泡沫，口齿不清地吐出几个字：“现在不需要。”　　小叶点了点头，双手贴在尼尔神父的两臂边，把双腿打起了颤的神父在半身镜前扶稳了，看着镜子里的他，道：“那有需要了就和我说。”　　尼尔神父点了点头，他的眼底浮现出了黑眼圈，眼里红血丝密布，一看昨晚就没睡够。神父还在缓慢、细致地重复着刷牙的动作，不时抓一下略显毛躁的头发。　　小叶便拿起了梳子帮神父梳头。他也没睡饱，眼皮打架，呵欠连连。呵欠会传染，尼尔神父也是一边洗脸一边跟着打起了呵欠，两人都没话，光是洗漱似乎就耗尽了他们所剩不多的精力了。　　六点还没过半，他们就离开了圣心堂。尼尔神父赶着去和汤宝龄问早安。在汤宝龄的客厅里喝了几口咖啡后，两人才都精神了些。　　这天文森特烤的是柠檬海绵蛋糕，汤宝龄亲自切了一块递给了尼尔神父。　　有了昨天那一系列的发现，今天文森特冲泡咖啡的整个流程，小叶全程盯着，咖啡杯和餐具也是他找了借口，从厨房的橱柜里拿出来后又仔细清洗了一遍，亲自布置在餐桌上的。　　咖啡他还看着文森特先喝了，他再尝了尝，牛奶和方糖他也都试了，都没问题，只是那蛋糕还没找到机会确定是不是也没问题。　　只见尼尔神父接过了蛋糕，小叶在桌下按着尼尔神父，看着汤宝龄就说：“柠檬海绵蛋糕？我记得海瑞斯在圣城beta厨艺大赛里得过奖的就是这个蛋糕！”　　尼尔神父没立即吃蛋糕，两手端起咖啡杯喝咖啡。　　小叶继续说闲话：“汤神父，海瑞斯以前给您做了挺久侍从的吧？这柠檬蛋糕的配方是他的吗？”　　汤宝龄扫了尼尔神父一眼，笑着道：“确实是他的，不过稍微改了下用糖的量，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可没法吃那么甜了，用的也不是白砂糖。”　　小叶就自己切了块蛋糕，拿到面前道：“是吗？那我先尝尝！神父吃柠檬蛋糕喜欢稍微甜一些的，要是不合他胃口，我给他拿些蜂蜜。”　　尼尔神父一言未发。汤宝龄那双眼白已显浑浊的眼睛望向了小叶，目光锐利，小叶陪笑，汤宝龄也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在观察，像在试探，又像在怀疑什么。餐桌上的气氛忽然紧张了起来。　　尼尔神父稍显慌乱地放下了咖啡杯，想说什么，可大约被这紧张的氛围影响了，他把桌上的叉子扫到了地上去，他忙弯腰去捡，一下没捡起来，又往桌底探了探，这才捡起了叉子。　　小叶瞥了那桌下一眼，率先吃了蛋糕，闭着嘴品味了会儿，说：“甜度刚刚好啊。”　　尼尔神父说：“我去洗一洗叉子。”　　他起身离开，汤宝龄给自己和文森特都切了蛋糕，安静地吃了起来。小叶又吃了两口蛋糕，陪了会儿笑，低头去系鞋带。　　他在餐桌下面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痕迹。类似安装过窃听器的痕迹。　　小叶什么也没说。这时，尼尔神父坐了回来，文森特帮他和小叶都添了些咖啡，小叶趁此和这个侍从搭起了话：“还习惯吗？”　　文森特微微偏过头，盯着小叶的嘴唇看了会儿，才接了话：“习惯，很习惯。”　　他的耳朵好像确实不太灵光。　　小叶又问他：“你也住在这里吗？”　　汤宝龄接了话：“是的，就住在海瑞斯以前那间，我边上那间，方便照顾我这个没用的老东西。”他笑眯眯地问小叶：“要再来一块吗？”　　蛋糕下肚也有一段时间了，汤宝龄，文森特也都吃了，也都好好的，要是有针对oga的特制毒药，这两人估计也早就有反应了。　　小叶稍安心了些，才要说几句俏皮话，视野陡然震荡，他暗道不妙，抠了下喉咙，吐出来些东西，抓起一把叉子，一把扫开了桌上的咖啡和蛋糕就要去抓边上尼尔神父的手，这一抓却抓了个空。他的心猛地一沉，大喊了声：“尼尔神父！”　　刹那间，天旋地转。小叶摔倒在地，视野越来越窄，周遭越来越黑，脑袋越来越沉，好像整个人正被水压不停往幽暗的海底深处压去，根本无法反抗。　　教廷时常会派遣神父们去往争议地带，传递天主福音，救助迷途羔羊，因此就需要随行保护神父们安全的护卫队随时保持警惕，不光要检查神父下榻的地方是否被监听，监控，是否有暴露神父所在位置给那些不同信仰的激进分子的危险，还需要提防他们的饮食安全问题。　　尽管检验措施完备，但这类危险防不胜防，小叶为神父们试食时中过几次招后，对麻醉类药物的反应非常敏感。　　一体会到这种晕眩和强大的压力感，小叶就知道他被人下了药了，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只是摄入后会让人短期内丧失行动能力的麻药。　　到底是咖啡，还是蛋糕？　　是文森特还是汤宝龄？还是另有其人？　　小叶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疲倦和麻醉的药效联起了手攻击着他残存的意识。好在护卫队的经历也让他锻炼出了一定的抗药性。让他在即将彻底失去意识前，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抓到的那把叉子捅向了自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捅的是哪里，或许是腿，或许是胃，或许是手背。　　身体的知觉也是麻木的，疼痛变得十分的轻微，模糊，视线里所有东西都带上了重影，都是扭曲的，都在震动，摇晃。但起码他把自己从昏迷边缘拽了回来，起码他看到了那动荡的视线边缘出现了一个人影，穿着普通的黑色长袍，戴着口罩，一头亚麻色头发，说不出的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这时小叶的大脑根本没法正常运作，他被堵在了自己记忆的大门口，怎么敲也敲不开那扇门。　　难道这就是尼尔神父说的那种头昏脑胀，无法正常思考的感觉吗？　　那人影逐渐扭曲，逐渐变成了一道蛇形的黑影，小叶望着他，很想伸手抓住他，很想把他摁在地上，捏住他的七寸。可他的身体也无法正常运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蛇游向远处，他大喊，大叫，只觉得自己没用极了，怎么会在圣城被人放倒，怎么会没有抓住尼尔神父！　　“神父！”　　尼尔神父不在他身边，不在他狭窄混乱的视线里，他眼前好像几百幅抽象画叠在了一起，不是色块就是线条，这绝对不是他在圣城会看到的画面。　　圣城只有实实在在的天国，实实在在的天使，恶魔，审判……　　伊甸园那邪恶的毒蛇……　　那黑蛇钻进了一条白光里，消失了。　　“喂！！”　　小叶又捅了自己一下，这一下下去，血腥味迅速蔓延了开来，他清醒了不少，抓着什么东西勉强站了起来，谁知脚底一个打滑，又重重摔回了地上，这一摔倒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害他打滑的是满地的血。　　到处都是血。显然不是他的血。他可没流那么多血，他仅仅是手背上留下了几个不算很深的伤口。　　小叶马上自扇了几个耳光，又抠了下喉咙，什么都没能吐出来。他的视力还没完全恢复，人也是轻飘飘的，有些像喝多了酒。他现在无法确定刚才他眼前发黑，几乎什么也看不到的那段时间到底持续了多久，那段时间又是不是长到足以发生很多能让鲜血铺满汤宝龄客厅的事。　　不过那几个巴掌和先前的呕吐大概起了作用，小叶的力气回来了些，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桌子往前走了两步，这就看到了汤宝龄躺在地上，尼尔神父跪坐在他的身边。文森特倒在他们边上的血泊里。　　地上的血是汤宝龄的，是文森特，可能也混着尼尔神父的血。他的手套在滴血，垂到了地上的发尾也沾到了血。　　小叶大喊了起来：“神父！！”　　尼尔神父像是睡着了，垂着头，仿佛一座在悔悟着什么的雕塑，一动不动。　　“尼尔神父！！”　　小叶要过去抓他，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轮椅绊倒了，他的视线里根本没有这东西。他的视线里没有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　　一张又一张倒下的椅子，一本又一本掉在地上的书，一个又一个字，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挤满了客厅，好像在和他说话。　　小叶再度试着爬起来，却又摔倒在了地上，只见一大批警卫队的人冲破了那些或巨大或微型的字母的阻碍，把尼尔神父摁在了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他！我是护卫队的叶留星！他归我管！我负责！”小叶听到自己在大喊大叫，他往前爬，但好像根本没有在移动，好像没有人听到他的喊叫声，警卫队的人从尼尔神父手里拿走了一把刀。　　尼尔神父似乎是清醒的，但小叶不知道他是不是靠自己站立着。他那么瘦削，被两个警卫队高大的beta夹在中间，脚几乎离地，他的手套在往下滴血，有人扒下了他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