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添眼睛都瞪直了,“这是我?” 郁绰对自己的作品还是很满意,“不像吗?” “哪里像了?”卓添并不承认。 卓时伸手小心摸了摸雪人的轮廓,赞同了郁绰的观点,“跟哥哥一模一样。” 卓添小声说了句:“小白眼狼儿。” 卓时冲卓添吐了吐舌头。 卓添又按着卓时的样子堆了一个,不是现在这副病殃殃的模样,而是双手向上撑开,活力十足的模样。眼睛黑黑的,嘴角向上仰着,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 郁绰看看雪人,又看向一旁的卓时。他正轻轻抓起地上的雪,往空中一扬,白色细细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小小的雪,他在雪里浅浅笑着,直到黑暗降临。 谁都没有预料到,那个脸上还带着笑的少年会突然一头栽进了雪里,鲜红的血从鼻腔涌出,染红了底下惨白的雪。 雪地里,四人一狗还在阳光下笑着,世界却突然变成一片黑白。阳光照在身上是冷的,身体里的血液凝固,只有刺骨的绝望。 卓时这次晕倒,情况也比以往更加危急,从急救室出来就进了icu。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供探望。 郁绰看到戴着氧气,闭着眼没有意识的卓时,心里十分难受。虽然说生离死别都是常态,可他明明有可以获救的机会。就算很渺茫,也至少是有的,不应该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安静地等死。 郁绰想,不管是什么方法,只要能救卓时,他都会尝试的。病危通知书下达了一次又一次,医生也催了无数次说必须得要动手术,卓添还是不肯签字,无论怎么劝都没有用。 郁绰心里是又气又急,但在看到卓添的样子时又止不住心疼。 卓添向公司请了长假,就陪在icu外,一米八九的身子缩在医院的铁制排椅上,每晚都睡不好,人也跟着憔悴了不少。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脸颊凹进去了一些,眼下两团青黑色,他浑浑噩噩的像失了魂,连郁绰来都没发觉。 郁绰在卓添身旁坐下,侧过身一手贴在他脸上,喊了他一声。 卓添发着愣,过了好久才看向郁绰,连眼神也久久没有聚焦,他轻轻啜泣了一声,一阵哭腔从紧紧咬着的牙缝中传出,“我不想让他死。” 郁绰眼睛一闭,几乎快要撑不住。 卓添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郁绰的袖子,眼眶通红地祈求道:“郁哥哥,你救救他。” 郁绰眼眶也有些红了,可他没有办法,他救不了卓时,能救卓时的只有卓添自己。 郁绰小心翼翼捧起卓添的脸,认真看着他,“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办法就是动手术。我知道你怕手术失败小时会离开你。可现在就算不动手术,他也随时可能会走。所以卓添,你该下决定了。” 卓添怔怔看着郁绰,过了好一会儿,问了一句与此时情景毫无相关的话:“你可以跟我结婚吗?” 郁绰愣了。不理解卓添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提出这样的请求,这实在太不合时宜了。 但卓添的表情又很认真,他像是怕郁绰不答应,又解释说:“不是有这么个说法吗?说病重的时候只要冲喜人就会好起来,或许我们结婚了,小时的病就能好呢。” 卓添的话很荒诞,眼神却很认真。像是他真的坚信着这个,坚信只要和他结婚,卓时就可以获救。 但郁绰不信这个,如果冲喜有用,还要这么多医学专家做什么?但他细想想,如果换做是他,在所有路都走到绝境时,或许也会选那条荒诞又绝不可能的路。 万一呢? 迟迟得不到郁绰的回答,卓添的手再也抓不住郁绰的手,无力地摔下,他喃喃说:“不可以吗?” 卓添不清醒,他不能跟着不清醒。纵然残忍,郁绰还是打破了卓添的幻想,“卓添,这是没有用的,没有任何的科学依据可以证明冲喜能治好一个人的病。” 卓添呆呆看着郁绰,他现在完全听不进去郁绰的话,满脑子都只有郁绰不肯帮他。 “我知道了,你走吧。” 郁绰皱紧了眉,“我没说我要走。” “你不想跟我结婚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呢?你都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呢?”一滴泪从眼眶重重摔落,一下掉到了郁绰心上。 明明只是一滴泪,却像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心脏,让他痛到整个身体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郁绰深吸了口气说:“卓添,你要结婚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清楚这是没有用的,这救不了卓时。” 卓添只听到了前半句话,眼里又重新燃起希望,他抓住郁绰的手,“真的吗?” 郁绰看着卓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换作之前,他绝不相信他的婚姻会这么随便,可在这样的情境下,他只能选择答应。 他想的是就算最后卓时真的不行了,但至少可以在他还在的时候,知道卓添有人护着了,这样也可以安心地走。 没有挑日子,也没有打扮一番。他们从医院出来,各自回家拿了户口本,火速赶往民政局,办完手续后,又火速回来。把结婚当成了一个任务,既不浪漫,又没有喜悦,只有头顶压着的恐惧和一点微末的希望。 不知是不是领了证让卓添燃起了希望,他终于肯在手术单上签字,很快卓时就被送到了手术室。 郁绰陪着卓添守在手术室外,卓添眼睛直直盯着墙上的屏幕,里面显示卓时从正在进行术前准备变成了手术中。 郁绰握住卓添的手安慰道:“会没事的。” 卓添点点头,身体却紧绷着,一刻也没有放松。 期间沈偌伊打电话过来问他,怎么领证了也不说一声。 郁绰看了眼一旁双手握拳正祈祷着的卓添,往旁边走了两步说:“刚领,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爷爷打电话过来,激动地跟我说了半天,我人到现在都还是懵着的呢。阿绰,你怎么突然这么急就把证给领了?” 在电话里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郁绰只好说:“等我回家好好跟您说吧。” “好吧,”沈偌伊也没为难郁绰,“只是证都领了,那婚礼也得跟上,我得让人算一算日子,好好办一办。” 郁绰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随便办一办就好,没有必要太隆重。” “怎么没有必要了?”这事沈偌伊可不听郁绰的,“这事就交给我办,你就负责当一个帅气的新郎就好。” “好。” 挂了电话,郁绰坐回卓添身边,说:“我妈打电话过来问了领证的事,你跟谁说了吗?” 卓添看向郁绰,问了句:“不能说吗?” 郁绰一下被问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卓添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说:“除了小时以外,只有爷爷对我最好了,所以我就跟他说了。” 郁绰点点头,“是这样啊。”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上“手术中”三个字终于变成了“手术结束”,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 手术很成功,但术后并发症很多,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还需要在icu观察。 听到这个结果,卓添才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冲喜还是有用的。”郁绰开了句玩笑,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来。 卓时从手术室推出来,很快又推进了icu。 他们只来得及短暂看他几秒,就被挡在了icu门口。 医生跟他们讲了手术的情况。手术从现在看来是成功的,但后续的情况还未知,如果能在二十四小时醒来就最好,越到后面醒来的几率就越低。 “也就是说,他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是吗?”卓添颤抖着声音问道。 “有这个可能,”医生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脑子里的肿瘤长时间压迫神经和血管,虽然已经成功割除,但损伤依旧是不可逆的。原本这么复杂的肿瘤要切干净是很困难的,幸好有大神在,这场手术真是看得人酣畅淋漓啊。” “大神?”郁绰疑惑道。 “是啊……” 医生还想说,卓添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打断他,“那如果他能成功醒来呢?以后还会有复发的可能吗?” 医生回答道:“我也不能那么绝对地说一定不会复发,但他这个级别还是比较低的,就是手术的复杂程度比较高,所以预后应该还是不错的。” 卓添又问:“那他醒过来的几率高吗?” “我只能越早几率最高,越到后面就越渺茫,一切还是要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 卓添跟医生道了谢。 郁绰握住卓添的手,感觉到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抖着。用两只手将那只发着抖的手包裹住,郁绰安慰道:“小时他一定能醒过来。连这么困难的手术他都撑过去了,怎么可能会醒不过来呢?更何况,他心里挂念着你,不舍得一直睡着的。” 卓添点了点头。 郁绰看卓添的模样,又说:“手术成功了,你的心也可以放下了。回家去收拾一下再好好睡一觉,这里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