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正事呢? 这里只能是代指他结婚的事。 程别肆自己还没有定下的事,却早已经被谈既望划明了期限,没心没肺的样子更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残忍,一瞬间刺得程别肆身心溃烂。 “谈既望,”他几乎是冷冰冰地、沉着声音,像商场上向对手击出利剑那样:“你是在通知我,还是在和我商量?” 谈既望歪头,想了想:“通知吧。” 程别肆嗤笑了一声:“你都已经做好了决定,还来这里干什么?”就像他们心照不宣的那样,开始和结束都悄无声息的,不好吗? 既然是通知,发消息给他就可以。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程别肆头一次说这么尖锐的话,像一只穷凶极恶、茹毛饮血的野兽,在无法转圜之处脱去了体面的、虚伪的皮,探出獠牙和利爪。 谈既望被他刺得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程别肆怎么忽然生气? 2017年不是太平之年,天灾人祸轮番上演,全球多地极端天气频发,北京冬日雾霾严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样一个年头,老天爷冷眼旁观。似乎谈既望和程别肆也要争锋相对,不欢而散,让他们的悲剧分离,也成为众多灾难中轻描淡写的一笔。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事实是,他们双双低了头。 谈既望说完那句话,只顿了顿,随后眼睛弯弯,白嫩脚尖轻轻地踩到程别肆鞋面上示弱,虎牙尖从唇缝里露出来:“肆哥,我们好聚好散,好不好?” “……这两年我挺开心的,肆哥对我很好,我知道,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说是吧?” “肆哥别凶我,你不是说疼我吗?怎么对我生气?我说是通知,但你也别觉得有什么,我没有其他意思,我们又不是那种要撕破脸的关系,往后还是朋友嘛。” 他乖乖说:“以后还找你玩儿。” 谈既望给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友情”承诺,没有任何佐证,但事到如今,程别肆似乎也只能抓住这句承诺,祈盼以此留下他。 程别肆不敢想“尽头”,因为他还不想放手。人在个人感情上总是自私自利的,希望一切按着自己的想法走。 可他们又算什么呢?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嚼到每一个字母都碎成了渣滓,嚼到舌尖发麻,嚼到味觉失灵,嚼到那些碎渣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割着他的食道和胃壁,留下一道道伤口。 算什么呢?不算什么。 程别肆指尖发白,他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才能显得自己像平常那样冷静淡漠。他上前半步,揽住谈既望的腰,使用缓兵之计,轻轻地说:“……你着急什么?” “你刚才说,我明年要结婚,得腾出空来跟别人接触,”他和谁接触呢?程别肆抬起头看他,深邃的眼晴里映着暖色灯光:“可我说了,还没定。就算定了,那也是明年的事。” “……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再往下数就是新年,元宵……我们多一段也不多,是不是?嗯?着什么急?” “我——” 程别肆发出一个音节,半途又改了人称代词:“你多陪我一段儿,好不好?” 他把谈既望抱起来,搁在台上,手指顺着他的小腿滑下去,摸到他赤裸的脚,掌心慢慢裹住,温声哄着:“又不穿鞋,脚这么凉了……刚才跳下去干什么?” “……” 程别肆少有这样的温柔低姿态。 这一段话,他几乎打了明牌。 但也不是谁都愿意接这个明牌。 谈既望站在台面上,脚还在程别肆的掌心里,他想了想,轻轻地把自己的脚挣脱出来:“肆哥,其实我们这样拖下去没意思,你觉得呢?很多事当断则断的好。” 程别肆心口重重一震。 “怎么?所以你是腻了?” 谈既望没答,只说:“就这样吧。” 程别肆静默一瞬,手忽然扣住了他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将谈既望往前一带。谈既望的嘴唇撞上他的,唇肉微痛,发出一声闷哼。 “肆哥——” 他的声音被堵回去。程别肆的吻完全没有平时那种耐心的、循序渐进的控制感。他几乎是在啃咬,舌尖撬开谈既望的齿关后便长驱直入,力道大得像要把谈既望整个人吞进去。 “不是要做一次?”程别肆问。 他们之间有很多心照不宣的事,例如见面就会亲吻、上床。谈既望如果洗完澡里面不穿,大概就是在暗暗勾引他开袋即食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以前这样闹完,他们还有以后。这一次,大抵就是最后一次,从无真心,也不会再有未来。 他想起他和谈既望的与你决绝 程别肆的婚事,其实禾夫人很早之前就提过。不需要明说,北京城里到处都是人精,只看禾夫人近期和谁走得近,就能猜测出程家更中意哪家的小姐千金。 到程别肆这个位置,他已经不需要用联姻的名义来维持社会地位。只是圈内对此心照不宣,作为程家独子,唯一继承人,他一定需要一位体面的妻子。 “肆哥,你妈妈显然更喜欢这个。” 那时谈既望拿着程别肆的手机玩,一会儿切朋友圈,给自己的帖子补赞,一会儿翻到聊天记录,看禾夫人发来的资料,几份资料只写了些基本信息,公开可查。 程别肆垂眸,看谈既望点到的名字,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他母亲更偏爱哪个的,但谈既望指点江山,说得言之凿凿。 程别肆任他叽叽喳喳,不应声。 他知道谈既望不会在意。 谈既望这个人,表面上耷拉着脸皱眉,像吃醋了一样问他:“姚小姐漂亮不啊?肆哥喜欢吗?”,心里大概正乐得看戏,说不定还会转头就跟别人八卦“程别肆要去相亲了哈哈哈”。 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们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但或许就像沈况所说的那样,人与人之间有天然的屏障,谁都不可能剖开另一个人的心脏,看清楚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