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情派人去看,见世子已死,五公子也留在兵马司,便对穆谆道:&ldo;大王口谕,从今日起,二公子赐名谌,执掌昭阳旗。&rdo; 今夜过后,二公子的名字就不叫穆谆了。 谆者,助也,并非主位,只有辅助之意。以往,魏王对二公子的定位就只是世子的帮手,是辅佐世子的兄弟,现在,世子已死,魏王替二公子改名穆谌。这是他杀死世子后,魏王对他的奖赏。 世子夺取汝南城归来之前,魏王没有对他动手,可世子回到徐州之后,魏王一出手便是雷霆手段,他动用了手中最精锐的上三旗兵马,加上李羽所辖的屠维旗,魏王世子一脉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一夜过后,世子被杀,他的母族亲眷也被尽数屠戮,往外说起时也要粉饰太平,魏王只对外说,世子出征回来,染上了疫病,但知晓内情之人,都明白世子一脉都是被魏王下令处死的。 穆郡主与梁王成,魏王决定北上亲征齐王所占据的豫州与胶州,承安侯宗闻随魏王一同出征,任副帅。 齐军的主力精锐在豫州,魏王此番亲自率军追杀,宗闻则被派去了胶州,宗闻掌军时,军队行踪不定,此次出兵,他带上了阏逢旗的兵马,阏逢旗的副都统是秦无恙,有他在旁边看着,魏王也很放心,想来宗闻那里也不会出什么事。 瞿穆两家联姻之后,梁王与杨家的关系也变得冷淡起来,如此,齐王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因为梁王不再派兵相助,面对魏王的凌厉攻势,齐王先是丢了豫州北部的全部土地,不得不向胶州的方向撤退,如今,又被魏军追杀到了清河一地。 齐王在心里盘算着,若再是这样连连败退,他就要退回到自己的老家幽州了,那里正是河东以北,远离中原,魏王如今对他穷追猛打,可谓是想置他于死地。 杨绍正在帐中愁眉苦脸,他的心腹匆匆进了帐中,低声与他道:&ldo;大王,今日哨骑巡查时……捉到了承安侯宗闻。&rdo;齐王登时就站了起来:&ldo;你说是谁?你们能抓住他,莫非是碰到一个假冒他的吧?&rdo; &ldo;末将不会认错,只是,承安侯中箭负伤,像是从魏王那里逃了出来。&rdo; 齐王急急道:&ldo;那还不赶紧将他接进来,速速派人为他医治!&rdo;杨绍吩咐完,急得在帐中走来走去,不多时,他的部将搀扶着宗闻进了齐王的营帐,齐王一见到宗闻那张脸,登时就叫出了声:&ldo;还真的是你啊,你们几个,快把承安侯扶到我榻上休息。&rdo; 齐王几步上前,上下打量着宗闻:&ldo;你疼不疼啊,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有伤,你都告诉我啊。&rdo;他这么一问,众将皆是面面相觑,宗闻对齐王说:&ldo;我如今是魏王麾下的副帅,之前在豫州……&rdo;齐王连连摆手:&ldo;你没事就好,在豫州时我听说,对面的人是你,我就知道遇到克星了,论行军打仗,我哪里能打得过你啊,我都是你教出来的,我打仗,不就那几招么?&rdo; 对上宗闻,他显然就有点碎嘴子:&ldo;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那姓穆的军营里出了什么变故,连你都受伤了?&rdo; 宗闻小声说:&ldo;军中有暗箭。&rdo;齐王一听也就明白了,原来宗闻这是遭到暗算了,&ldo;那你就先在我这里住下养伤吧,不瞒你说,我军正在全力逃跑。&rdo; 时隔这么多年能见到宗闻,齐王心里还是极为喜悦的,他又不是不知道,若是宗闻待在魏王身边,暗箭也不敢伤他,那些人也只敢趁着魏王不在时,才会对宗闻下手。 宗闻的外甥是魏王的五公子,五公子有这么个战功卓著的舅舅,当然会被人恨死了。 待军中的医官来替宗闻处理了箭伤,发现箭头上果然是淬了毒的,就是想要取宗闻的性命,医官下去配了解毒的方子,只是不多时,哨骑回营来报,魏军大将秦无恙又率军追了过来。 齐王的确没有说错,魏王带兵亲征,此次带来的各部兵马都是追随他多年历经百战的精锐,如臂指使,得知是秦无恙来了,齐王叹了一口气,想着又要继续向北逃跑了,他便问宗闻:&ldo;你的身子还支撑得住么,你现下还中了毒,那秦无恙很是勇猛,他这样追了来,我也只能继续北上了。&rdo; 宗闻道:&ldo;我有个办法,可以延缓秦无恙对你的追杀,就是,你一旦用了这个法子,多半会连累到你。&rdo; 齐王如今虽然是被追杀,但并没有到仓皇逃命的时候,依然是在有序地撤军,只不过,殿后的军队时常要与魏军交战,且战且退,宗闻这么说,齐王笑道:&ldo;若是我所料不错,魏王世子穆言,他死了吧?&rdo; 当初魏王世子拿回了纯钧剑,这本身就是一道催命符,齐王能与魏王世子合谋,本就是想要他的命,他挑拨着穆家父子,逼得穆怿最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世子。杨绍注视着宗闻,语调和缓:&ldo;我少时在洛都做人质,身边带着这把纯钧剑,因为是天下十大名剑之一,旁人见到我,寒暄上几句,就会让我把纯钧剑拿出来给他们赏玩,而你却不一样,我每回见到你时,你就专注地望着我,和我说话,你的眼中只有我。&rdo; 朝廷为遏制各地藩镇,让节度使们送上嫡子前往洛都为质,这人是送出去了,按照以往惯例,终身不能回家,多半也要在洛都婚配,若是碰上父兄造反起兵,质子们还要朝廷被处死祭旗,用以震慑叛军,他们自然也不可能被条件优厚地供养着。 宗闻道:&ldo;你比那把剑有趣多了。活生生的一个人,难道不比死物有意思。&rdo; 齐王听了,眼中笑意更深:&ldo;当年,姓穆的一心想攀上储君,他借着你晋身显贵,见你不理会他,你又与我好上了,他还不忘算计我,让你我分离,那我设计杀死他的嫡长子,这公平得很。穆言那小儿想要拿走纯钧剑,我给他便是,就看他有没有那条命能守得住。我知道你的脾气,你既然能来找我,就不要说什么连累我的话。&rdo; 先前,齐王显然与世子有所约定,那针对的必定是魏王无疑,宗闻并没有追问,便对齐王说:&ldo;秦无恙是阏逢旗的副都统,全军之中,官阶在我之下的,就是他了,你派出使者,把我穿的衣袍和随身饰物全都送去给他,秦无恙见是我的私物,多半也不会再追杀你,他一定会亲自回到中军大帐,将此事禀报给魏王。你继续率军连夜北上,前往济水渡口。一旦走了水路,秦无恙想追上你就难了。&rdo; 齐王听罢,立刻就答允下来:&ldo;好啊,就按你说的办。&rdo;宗闻点点头,脱下了自己身上带血的武将袍和中衣,将腕上的珊瑚手钏全都交给了齐王。 没有了衣物遮掩,齐王这才发现,宗闻的颈项处还佩戴着一枚翠色欲滴的玉环,齐王一向都眼力了得,便问宗闻:&ldo;这是前朝裴皇后的那枚玉环,只不过,被工匠更改了样式。&rdo; 宗闻对他说:&ldo;要不要把这块玉也一起取下,给魏王送去?&rdo;齐王说不必:&ldo;有你的血衣和手串,就足够了。&rdo;这玉环显然是宗闻贴身佩戴的私物,若是一起被送去了姓穆的那里,保不齐对方要发什么疯,齐王便吩咐人将宗闻的这些私物送到魏军的营盘。 想着今时不如往日,当年,魏王也只是宗闻的家将,现在他的部下都能追得自己向北撤军,齐王很是有些不自在。 宗闻看出了几分,便温声对齐王说:&ldo;你家里的实力本就不弱,不然,梁王他也不至于要拉拢你。若是河东军能攻取你家的大本营幽州,梁王也就不用请奏天子,给你封王了;梁王历经多年,都打不下幽州,你就是他的盟友,只要你安全撤军回到本家,自有梁王的河东军挡在你的前头。&rdo; 齐王听出了宗闻话里有话:&ldo;你是让我……以后不听你表哥的了?&rdo; 宗闻点点头:&ldo;这么多年来,你都支持着梁王,也算对得起他,豫州之战,梁王扶持你到一半便撒手不管,也算是他违背约定在先,你与魏王斗在一处,梁王左右扶持着,魏王强势了,他就出兵帮你;你节节败退,梁王就要打压魏王,维持均势,就能达成平衡。你若是回了幽州,不再理会中原的争斗,梁王与魏王二人就会正面相抗,待他们两个相争,你在一旁看着,看你想谁赢,就出兵去帮一把。哪怕你以后顺势支持魏王,跟他一起去对付梁王,只要你军权在手,执掌幽州军,魏王他一样要优待你,这是要做给天下人看的。&rdo; 楚王一脉暂且不提,长沙国名存实亡,已经被魏王掌控多年,接下来,就是梁王与魏王之间的争斗了。在齐王这个外人来看,魏王穆怿是皇帝陛下扶持起来的,原本,魏王根基未稳之时,他还会亲赴洛都述职,可随着魏王权势日盛,他自然也是不会去的,现下,多半是荣国公穆焕替魏王在朝中走动。 这也是为何魏王处死世子一脉,仍要借口疫病粉饰真相的原因,这些都不能摆在明面上。世子母族的亲眷们都死光了,可对外,他们都是因为染上时疫,而后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