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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这个孩子不想要（第1页）

红英从婆婆院里出来，手上拎着几个野菜团子。婆婆好心跟她说，这是头年春天晒好的野菜，攒到冬天掺上粗玉米面蒸出来的，特意蒸了几个，叫她和德发尝尝老味道。红英心里清楚，她跟德发都不爱吃这口，粗纤维磨嗓子，咽下去都费劲。可老人亲手蒸的，一片心意，当面推回去不好，她只好接过来拎上。

从婆婆院子回自家鸡场，路上要经过秋水家那条巷子。红英脚步顿了顿，心里一动，干脆拐了进去。好些日子没见红双了，一直惦记，不知道她身子恢复得咋样，刚好手里有野菜团子，送几个过去，也算看看她。

秋水家院门虚掩着，风一吹微微晃，红英伸手轻轻一推就开，院子里安安静静，鸡也没叫，一点声响都没有。她站在院子里喊一声：“姐，在家不？”

屋里飘出红双软软的声音：“英子来了，进来吧。”

红英推门进屋子，就看见红双刚从卧房那边慢慢挪回来。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看不到，一只手扶着土墙，一步挪一步，走得格外慢，看着浑身发软。

红英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赶紧快步迎上去：“姐，你这是咋了？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是不是哪里难受？”

红双慢慢挪到桌边坐下，双手撑住桌沿，喘了好一会儿，胸口轻轻起伏，声音虚虚的：“没事，估摸着，又怀上了。”

红英眼睛一下子睁大，手里那兜野菜团子差点脱手掉地上，她下意识攥紧布兜：“姐，你说啥？又有了？秋水哥身子养好了？”

红双脸唰地红了，把头低下去，额前碎发垂下来，声音压得更小：“早就好了。前一阵去城里抓老中医的药，一碗一碗坚持喝，慢慢调理一段时间，身子就缓过来了。”

红英听完，心里一阵惊，又替他们高兴。秋水之前身子不好，如今养好，本是天大的好事。可再仔细打量红双这模样，那股欢喜一下子沉下去。红双脸白得像白纸，眼窝下面压着厚厚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人看着瘦了好大一圈，明显身子虚得撑不住。

“姐，养好就好。”红英拉过旁边木凳坐下，把那一兜野菜团子轻轻搁在桌上，“可你千万当心，别累着，也别磕碰着。看你这样子，身子实在不结实，得好好养着。”

红双没接她这话，目光落在桌上那布兜野菜团子上，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伸手解开布兜绳，拿起一个团子凑到鼻子底下深深闻了闻，脸上露出红英许久没见过的笑意。

“英子，这是你婆婆蒸的？春天晒的野菜？”红双问道。

红英点点头：“是我婆婆给我的，叫我跟德发尝尝。我俩都不爱吃，磨嗓子咽着难受。你要是喜欢，全都留给你。”

红双掰下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微微眯起来：“我就好这一口。春天地里采的野菜晒干，冬天掺玉米面蒸成团子，闻着就香。今年春天我忙前忙后，没顾上晒野菜，家里一直没有，你婆婆蒸的这个，地道，就是当年那个味儿。”

说着，她又掰一块继续吃，吃得有滋有味。红英静静看着，心里又酸又暖。红双向来这样，家里有啥好的先紧着孩子、紧着秋水，自己能省就省，难得遇上一口爱吃的东西。红英伸手把整兜团子往她跟前推了推：“这些全都留给你，我跟德发不爱吃，放我们那也是白白放坏，你慢慢吃。”

红双嘴里嚼着野菜团子，眼圈忽然红了。她低下头，把嘴里东西咽下去，闷声开口：“英子，这个孩子，我不想要。”

红英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住，身子微微往前倾：“为啥？姐，秋水哥知道这事吗？”

“知道。”红双轻轻点头，声音低下去，“家里四个孩子，张嘴都要吃饭，实在养不起。你也清楚，秋水在鸡场挣那点工钱，勉强维持家里吃喝。之前我守小卖部，多少还能贴补一点。现在小卖部转出去了，再过几天我也要去鸡场上班。刚去就怀孩子，活儿根本干不动。再添一口人，拿啥养活？衣服、口粮，样样都要花钱。”

红英听着，胸口堵得难受。红双说的句句都是实情，秋水家里日子一直紧巴巴。四个孩子要养，小卖部转手，红双本打算进鸡场做工，偏偏这个时候怀上，时机确实不好。可她也明白，红双心里舍不得，那是自己身上的骨肉，哪个当娘的轻易舍得。

“姐，你跟秋水哥商量好了？”红英轻声问。

红双轻轻摇了摇头：“还没商量好。他嘴上说随我的心意，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也不想要。嘴上不说，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长吁短叹的，听得我心里发慌。”

红英沉默片刻，慢慢开口：“姐，这事你一定要想清楚，要是不打算留，就趁早去医院，不能拖，拖久了伤你的身子。可要是心里舍不得，就留下来。日子苦一点，慢慢总能熬过去，我和招娣姐都在，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红双低头盯着手里那半个野菜团子，看了好半天，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的团子表皮，才慢慢说：“我再跟秋水好好商量。他要是说留下，我就生。他要是说不要，我就去医院。”

红英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你们好好商量，别拌嘴吵架。你现在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千万保重自己。”

红双点下头，又掰一小块团子送进嘴里嚼着，吃着吃着，眼泪无声掉下来，滴在手背上。她抬起袖子悄悄擦掉，没出声，安安静静的。

红英看着她，鼻子一阵发酸，可这种大事，她没法替红双拿主意。红英站起身，再把那兜野菜团子往她跟前推推：“团子都留给你，慢慢吃。想好给我捎个信，要是去医院，我陪你。”

红双嗯一声，起身送红英到院门口。红英走出院子，走在巷子里，风扫过路边干草，心里一直放不下红双这件心事，轻轻叹了一口气，脚步加快，朝着鸡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