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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怎么选择都难（第1页）

红双在炕上躺了整整一下午，浑身哪儿都不舒服。

中午强撑着起来给几个孩子做了饭，白菜炖粉条，贴了几个玉米饼子。孩子们吃完，撒腿跑到外头疯玩，吵吵闹闹。她收拾完碗筷，坐在灶台跟前，拿起红英送来那半块野菜团子慢慢吃。往常她最馋这一口，可今天嚼在嘴里，寡淡得一点滋味都没有，嚼半天咽不下去。她把剩下半个菜团子搁进碗里，扶着灶台慢慢站起身，腰一阵发酸，小肚子往下坠着疼，两条腿软乎乎的，差点站不稳。她一步一步挪到炕边，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

外头孩子们追跑喊叫，一阵阵笑声传进屋里，听得她心里发烦，可身子没劲，连喊一声让他们小声点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迷迷糊糊躺了一下午，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身上一阵阵冒虚汗，额头凉冰冰，后背的衣裳湿乎乎贴在身上。

天色擦黑，秋水推门回来了。他把肩上的褂子拿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走到炕边坐下，伸手碰了碰红双的额头：“感觉咋样，还难受不？”

红双睁开眼看向他，声音虚虚的：“还是那样，你说这事可咋办，我心里舍不得，可又怕把你压得太累。”

秋水坐在炕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静静想了一会儿，脸上慢慢浮起笑，眼角扯出几道细纹，那笑容里没有往日里压着的愁闷：“你要是愿意留下，咱们就留下。三个大孩子慢慢长大了，都能搭家里干活，等生下来，放学回来也能帮衬，你不用一个人硬扛。”

红双皱着眉头看他：“我就是担心你！养这么多孩子，光吃饭就是一大笔开销，以后上学、穿衣，样样都要花钱。你在鸡场那点工钱，再添一张嘴，日子要难成啥样。”

秋水伸手轻轻拍她的手：“我扛得住。钱的事你别多想，日子紧归紧，总能熬过去。你早点拿主意，拖久了对你身子伤害大，月份大了再做，遭罪的还是你。”

红双点点头，没再接话。她看着秋水，人瘦了一圈，颧骨看着比前些日子更高，只是眼神依旧温温和和。她心里来回打转：留下，秋水就要更辛苦；不要，自己心里这道坎跨不过去。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着眼，脑子却一刻停不下来。

秋水站起身去灶房热剩下的剩饭，喊几个孩子进屋吃饭。孩子们呼啦一下子围到桌边，争抢筷子。秋水挨个给他们夹菜，掰玉米饼子，自己坐在旁边随便扒拉两口。吃完饭收拾碗筷，又烧一壶热水，倒出一碗放在床头给红双。

刚打算坐下来好好跟红双再说几句，院外传来脚步声。秋水抬头，就看见两个人推门走进来，前头是招娣，手里拎着鼓鼓的布包，后面跟着红英，怀里也抱着一个布包。

“姐，红英，你们咋这个时候过来了？”秋水连忙站起身。

招娣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解开带子，里面满满一兜鸡蛋，她转头看向炕上的红双：“给红双带点鸡蛋，补补身子。”

红双撑着身子，靠在被摞上：“姐，我没事，何苦破费花钱。”

红英没顺着她的话，把手里拿着的布包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一包红糖，还有一罐麦乳精，摆在床头柜：“姐，你看看你脸色，差成这样，得好好补。家里以后还指望你，可不能把身子熬垮。”

红双看着床头柜上的红糖，还有那罐麦乳精，鼻子猛地一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抬手背过去抹，可越抹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低着头，声音发颤：“红英，姐，真不用花这些钱……”

招娣走到炕边坐下，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哭啥，怀上孩子本是好事，该开心才对。就是你底子太弱，必须好好养。每天吃上两个鸡蛋，红糖兑上一勺麦乳精，喝一段时间，气色就能缓上来。”

红英站在旁边接着说：“姐，刚才听秋水哥说了，你们俩一直拿不定主意。这事别一个人闷在心里扛。想留下，我们能搭把手，日子慢慢熬；要是不打算留，就趁早去医院，我陪你。不管选哪条路，第一件事，先护住你自己的身子，千万不能垮。”

红双点点头，拿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声音哑哑的：“我知道，我再跟秋水好好商量。”

秋水站在一旁，看看红双，又看看招娣和红英，搓了搓手：“姐，红英，你们坐会儿，我再烧一壶水。”

招娣摆了摆手：“不坐啦，天色不早，我们还要回鸡场。红双，鸡蛋记得每天吃，吃完了我再给你拿点过来，红糖麦乳精放床头，每天冲一杯喝。”

红双应一声。招娣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叮嘱秋水：“秋水，红双身子弱，你多留心照看。鸡场那边不用你操心，有我呢。红双一旦哪里不舒服，赶紧叫人往鸡场捎信。”

秋水应道：“记住了姐。”

招娣和红英走出院子，走在巷子里。红英回头望一眼秋水家亮着灯的窗户，轻轻叹口气：“我姐这身子，实在让人揪心。”

招娣说：“谁说不是，小产住院没恢复好，到家又不好养，孩子多，吃不上，到现在根本没养好。刚才我仔细看她脸色，白得像纸，看着走路都发飘，我隔两天就过来看看红双，再送点吃的。”

红英点头，两人加快脚步往鸡场走。夜风顺着村道吹过来，凉飕飕的，红英把棉袄领子竖起来，脑子里一直想着红双刚才的模样，靠在被摞上，脸色蜡黄，眼底下压着厚厚的青黑，眼泪往下掉，连擦的力气都微弱。走着走着，她开口问：“姐，你说我姐他们两口子最后，到底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招娣沉默一阵，慢慢开口：“要看她本心。留和不留，各有各难处。不过秋水那心思，是想留下的，刚才他说几个大孩子能帮忙干活，不是随口一说。可最难的，还是红双，能不能扛住这一场孕期，身子能不能撑得住。”

红英不再说话。两人走到鸡场大门口，院门敞开，铁牛妈坐在门房打盹，听见脚步声醒过来，探出头打招呼。红英让铁牛妈回去休息，她和招娣进鸡舍转一圈，查看鸡群，给添上水，才回值班室。

红英知道红双无论怎么选择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