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淳看着她,突然微微仰头,连着笑了几声,随后才重新又看向虞清瑶,面前还是如平时一样温和地笑着:“没想到阿瑶在病中头脑还是如从前般清晰,倒是显得我的掩饰有些拙劣了。”
“臣女昨夜才去过升平公主府,您今日就来了,以公主您与升平公主的关系,她请您来试探在正常不过,要想到这些并不困难。”
“只是阿瑶你如此聪慧,又怎会受了你那长姐的陷害,成了今日这副模样呢?”谢淳说着,话语间还夹着几分悲伤的意思,“听闻郑姨娘也因此……阿瑶你可要节哀啊。”
听她提到郑妍茹,虞清瑶心中恨得牙痒痒。
当初从广福寺回来之后,她的确因为寺中发生的事情大受打击,那段日子的她的确也没能像从前一样,对所有的事情也没有像从前一样关心过。甚至就连郑妍茹买药要杀虞清苒的事情,虞清瑶都是在郑妍茹冬窗事发之后才知道,若是她能早些察觉到郑妍茹生了这份心思,若是她能及时阻拦,若是她们母女能够商量着行动,如今的局势也不会如此被动。
虞清瑶也知道,前段时间的自己实在有些不够清醒,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成为了七皇子妃,在毁了她的人生之后自己心安理得地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她心中自然是恨的,尤其蓦然又被谢淳提起伤心事,虞清瑶几乎是连着深呼吸了许久才逐渐平复情绪。
“既然公主什么都知道了,那不妨就与臣女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虞清瑶说道,“升平公主让您来,是想除掉臣女吗?”
“方才你父亲在的时候,我说了会从我府上为你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照顾你,若是大姐姐和我生了除掉你的心思,我又何必如此呢?”
“说实话,昨夜去找升平公主之前,臣女也想过最坏的结局,不过臣女还是想赌一把。”
“那如今看来,你觉得自己赌赢了还是输了?”
“这就要看公主您的意思了,”虞清瑶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公主不会真的甘心今生就这样做一个为升平公主跑腿的人吧?”
“此话怎讲?”
“虽说公主您与升平公主同样贵为公主,可您与她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只要是她心爱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男子,陛下都愿意为了她让邱丞坐上少府之位,而公主您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陛下却连为您择婿的念头都没有,”虞清瑶的声音很有气无力的,却字字句句戳在谢淳的心头,“公主真的甘心一辈子都如此吗?永远都只是其他公主的陪衬,永远得到的都是其他公主剩下的。”
谢淳听着她的话,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似的:“阿瑶,你知道吗,或许在听到你说的这番话之前,二姐姐还对你心生怜悯,可若是她听到你在我面前这样挑拨,你猜她还会对你手软吗?”
“公主,升平公主若真是对臣女怀有怜悯之心,就不会让臣女在府中待这么久了,方才臣女所说实属肺腑之言,若公主真觉得臣女实在挑拨,臣女也无话可说,”虞清瑶说道,“臣女只有一句话为自己辩解,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虞清瑶的话说得已经足够直白,她相信谢淳听得懂自己的意思,只是半天没听见谢淳应声,她不禁偷瞄了谢淳一眼,见她表情动作与方才无异,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赌对没有。
周遭安静了许久,就在虞清瑶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判断的时候,谢淳终于说话了。
“若是我将你这番话原封不动告诉二姐姐,你猜她会让你怎么死?”
“不论怎么死,也总好过臣女如今这样的生活。”
“看来你是想清楚了,要将赌注压在我身上了?”
虞清瑶看着她坚定道:“臣女从前听说过一些关于贞嫔娘娘和公主的事情,臣女相信公主您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臣女已经选错过一次,断然不会容许自己错第二次。”
“我回府之后会挑了人送过来,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她,到时候你身边也算是有个信得过的人,”谢淳说道,“你父亲这边我也会提点一二,日后你在侯府之中应当能好过许多。”
“多谢公主。”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有听到过,你自己也权当没说过吧。”
虞清瑶原以为她这是要让自己和她统一战线了,没想到却突然听见谢淳这样回复,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随后又见谢淳脸上的笑带有几分深意,心中隐约有了猜测的虞清瑶又问道:“那升平公主的账本?”
“听二姐姐说,那份账本是你亲手整理的?”
“正是。”
“我虽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但也见过大姐姐和二姐姐她们整理账本时有多辛苦,说到底那本账本是你辛苦许久的成果,自己的心血还是留在自己手中最为稳妥。”
听完谢淳的话,虞清瑶原本的疑虑烟消云散,她很清楚,谢淳今日过来一定是谢汐告诉了她昨夜的事情,谢汐一向不如谢淳这样有主意,在询问谢淳应该如何行事的时候,应当也不会隐瞒账本的存在。如若谢淳真的一门心思想着帮谢汐,不可能在她提到账本的时候无动于衷,甚至还要让虞清苒自己好生收着账本,她虽为明说,虞清瑶却很明白,谢淳应当是默允了自己所说的话。
几乎是没有更多犹豫,虞清瑶立马点头道:“公主说的是,只是这账本如此重要,只放在臣女一人这里倒也算不上真正的稳妥,不如臣女这几日便抄录一份,让人送过来,公主那边也有一份才能算得上真正的万无一失。”
“你如今尚在病中,这样只怕太劳累了。”
“公主放心,这点小事臣女还是可以的。”
“那就辛苦你了,今日我也逗留了许久,便不再打扰了你静养了,”谢淳说完站起身,转身就要向外走,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停下脚,侧身回过头看着虞清瑶,“对了,我府上有个丫头精通医术,回去之后我将她送过来,你的身子是得好好养着,毕竟母亲虚弱的话,孩子在腹中也不会好过。”
谢淳说完走了出去,只留下虞清瑶一个人愣在那里。
按理说她怀孕的事情应当只有侯府的人才知道,可为何谢淳也知道,而且看起来还像是已经知道了很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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