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男人听见没有,云湄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提高了声音又道:“公子既然要见奴家,为何不肯转过身来?”
谢岐依旧坐着没动,云湄大抵也是觉得他没什么诚意,也不打算继续在这儿同他耗着,既然谢岐这幅样子,她也不用再主动多问,云湄随即微微挑眉道:“看来公子并不是那么想见奴家,既然如此,奴家就告辞了。”
云湄心里有自己的盘算,果然,她刚刚转身朝着门口迈出去一步,便听见身后男人坐着的椅子传来摩擦地面的声音,随后听见谢岐低沉地开口道:“姑娘留步。”
云湄背对着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随即转过身,虽然心中早就已经知道自己面前的是谁,可当她目光与谢岐相接的时候,云湄还是故意装作有几分吃惊的样子,短暂地停顿之后,她伸手捂住了嘴。
谢岐见她这样轻轻一笑,似乎料到云湄为被他的身份所震惊:“姑娘不必如此惊讶。”
云湄好了好一会儿才收敛了脸上惊讶的神态,随即一边行礼一边平静下来说道:“奴家见过五皇子殿下。”
“姑娘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多谢殿下,”云湄慢慢悠悠地站起身,微微皱着眉头道,“殿下让人将奴家叫过来,在此之前必然也是调查过奴家的,应当知道,奴家是七皇子殿下的人。”
“这个我的确知道,今日午后在城外树林,姑娘不就帮着我七弟手下的人吗。”
“既然是这样,殿下让今日与奴家交手的那位公子来唤奴家,岂不是将这个秘密送到了奴家手里?”云湄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殿下就不怕奴家将此事原封不动说与七皇子殿下,听说谢松押送进京是重犯,殿下不怕陛下知道了责罚吗?”
“既然我让人请了姑娘过来,又将身份毫不掩饰地暴露在姑娘面前,自然是料定了今夜之后,姑娘会成为我的人。”
“殿下倒是颇有自信。”
“其实今日庄棋回来之后,告诉了我在城外树林帮着老七的人是姑娘找去的,还说看见了姑娘的脸,确定了姑娘的身份,那时候我就知道,姑娘是有意要换个人效劳了。”谢岐脸上的笑温温柔柔的,看起来就像在同云湄讨论风月似的。
云湄见他已然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也没再多掩饰,坦然地笑道:“奴家自幼没读过什么书,可最近偶然却在书里看见了一句话,奴家觉得此话说得颇为有理,倒是想说给殿下听听,只是不知殿下可否有这兴致?”
“姑娘但说无妨。”
“奴家读书读到‘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一句,觉得受益匪浅。”
“噢?”谢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知姑娘作何解?”
“七皇子殿下十三岁自请前往陵城边境,至今已有七年,这七年,也是宁朝边境最为安稳的七年,奴家以为,七皇子这样的少年英豪是有实力争上一争的。可是这些年里,奴家一直在京城里为他做事,没有人比奴家更明白,七皇子根本没想去争这些,可若是他最后没能坐上那个位置,奴家不过也就是他手下一个有点小用处的线人,永远难成大事,”云湄说着,竟又是用力跪倒在地,双手抱拳至于额头处,一字一句道,“禽鸟尚且择木而栖,奴家虽是一介女流之辈,可这次也想择明主而事!”
“姑娘快快请起,”谢岐起身走到云湄身前,伸出手将她拉起来,动作间丝毫没有半点轻薄之意,反而言辞诚恳地说道,“姑娘放心,只要姑娘能助我成事,日后我一定不会亏待姑娘。”
“只是七皇子殿下的人如今尚且还会联系奴家,七皇子也需要奴家为他打探消息,不知殿下可有法子让奴家全身而退?”
谢岐面色有些凝重,他低头想了一会儿,随即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似乎透露着丝丝关切:“姑娘说的事情我想了一下,若是此时姑娘突然与我七弟端了来往,只怕他很快就能发现你我之间嗯事情,姑娘也知道,我那七弟在战场上这么多年,性子冰冷觉非常人所能及,只怕他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姑娘你的。”
“殿下所言极是,只是不知奴家应该如何应对才是?”
“若是姑娘信得过我,不妨暂且装作你我之间并没有关系的样子,老七那边若是找到你,姑娘从前是如何应对的便照做就好。”
云湄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不放心道:“可是如此说来,若是七皇子找奴家要什么京城的消息,奴家也都如实告知?”
“告诉他也无妨,姑娘不也说了,我那七弟根本没有争的心思。”
其实云湄方才说的这话与谢岐一直以来对谢峥的看法不谋而合,谢峥虽说身上军功赫赫,萧月回又深得谢瑾宠爱,可他也的确对那个位置没什么心思。谢岐与他虽然说不上关系亲密,但毕竟这些年一直对谢峥格外关注,谢岐自然很清楚,他一心只想着同手下的义成军守卫宁朝边疆安稳。
而且谢岐很清楚,他这个七弟,一向追求的都是打完胜仗之后能和兄弟一起在广阔的平原驰骋,等到累的时候,便就地躺下,喝几口随身带着的美酒,若是运气好,再打两只野味烤来吃。
有的时候谢岐都怀疑谢峥会不会不是皇室子弟,不然怎么旁的皇子公主个个彬彬有礼端庄得体的,偏生他和谢洋整日里只想着离开京城追求自由。
云湄试探着问道:“殿下的意思是,七皇子要什么,奴家便给他什么?”
“不错,只是有劳姑娘,日后老七每次联系你的时候,还得派人来同我说一声。”
“殿下言重了,既然奴家如今决定为殿下效力,这些小事自然是奴家应该做的。”
“好,”谢岐点了点头,“今夜姑娘也出来有一阵了,天有些冷,不如我让手下人将姑娘送回去?”
“不必如此麻烦,奴家一人回去不容易引人注目。”
“也好。”
“奴家告辞。”
云湄刚刚走出去,庄棋和庄书便走了进来。
原本庄棋以为谢岐会让自己送云湄离开,可却见着她独自一人离开,有些疑惑道:“殿下放心她一人走?”
谢岐的手不轻不重地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指节触碰桌面发出的声音间隔一致,听起来像在打节奏。
过了一会儿,谢岐对着庄棋点了点头:“现在出去跟着她,看她去了哪儿。”
“是,属下这就去。”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