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又下过一场大雪,五皇子府上的下人早早起来将地上的积雪都打扫了,免得府里来往的人踩滑。
庄棋一早服侍了谢岐起身,又陪着他从宫里下朝回来。
谢岐衣裳也没来得及换下,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庄棋根据他的意思吩咐下人熬的粥,用的不过是最普通的白米,倒是也花不了几个钱。谢岐见着白粥也差不多了,吩咐了下人将粥全倒进木桶里,只带了庄书和庄棋两人坐上马车,朝着城门口驶去。
他们到的时候尚且还早,可城郊的贫民窟却已经有人搭起了棚子,那地方实在有些破旧,棚子也都是最简陋的那一种,只勉强能遮遮风。
谢岐从马车上下来,缓步走到棚前,刚巧见着了也是刚到的程嘉启。
程嘉启每隔几日就在此处施粥,这样的事情已经做了千百次,自然动作也十分娴熟,和谢岐他们这样第一次来的人完全不一样。
程嘉启身边跟着的丫头姜儿自从谢岐一行人下马车之后便看见了,一面陪着程嘉启招呼着附近的百姓一面低声同她说道:“小姐,那边的人看着非富即贵,像是个大人物。”
程嘉启抬头瞟了一眼,随即又低着头给面前衣衫褴褛的孩子舀了慢慢一碗粥,不经意地回答姜儿道:“他是谁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你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了?”
“奴婢明白了。”
谢岐自然也注意到程嘉启身边的人发现了自己,只是见她只略微看了自己一眼,并没有其他反应,心中有些失落,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反而叫来庄棋,沉声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
庄棋走到程嘉启面前,双手抱拳礼貌地说道:“这位姑娘,我家公子至少偶然路过,见着此处贫苦百姓众多,在府里特意命人熬了粥送过来,只是此处只有这一处棚子,不知我们可否将自己的白粥抬过来,同姑娘共用这一处地方?”
程嘉启趁空抬头,再次看向谢岐的方向,后者感受到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对着程嘉启浅浅一笑,随后她再次低下头,身边的姜儿看出她对谢岐的态度,忙不迭开口道:“此处虽有些破旧,但好在地方大得很,你家公子想在这儿施粥便行动好了,又不是我家小姐的地方,也不用同我家小姐请示。”
“多谢姑娘如此通情达理。”
姜儿的语气并不好,庄棋怎么听着怎么觉得刺耳,可偏偏谢岐嘱咐了他态度一定要好,切不可与人起争执,因而就算他心生不满,也只得好言好语的。
庄棋走回到谢岐身边,目光时不时看向程嘉启她们的方向,压低着声音说道:“殿下,属下觉得那位姑娘和她手下的丫头都不是好说话的,只怕殿下贸然过去会引得她们不满。”
“她们可是不愿我们过去?”
“倒也没这么说,那个程小姐倒是没说话,就是她手底下那个丫头,说话句句带刺的,属下听着都觉得不舒服。”
“想来这也是那位程小姐的意思,若非如此,她的丫头也不敢如此说话。”谢岐说着,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更甚。
庄书见他这样,不免心生疑惑:“殿下,如庄棋所说的,那位程小姐和她手下的人似乎都不太欢迎我们,怎么您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程航在朝中一向以性格怪异著称,我们这位右相大人可是除了父皇的话谁的话都不听的人,他的侄女如此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非得是这个程小姐吗?”庄书说道,“属下见着程小姐这样子,怕是不太好接近的。”
“这才有挑战啊。”
“殿下……”
“不必劝我,不论是这位程小姐,还是她的叔父右相,我都志在必得,”谢岐说着,“将装着白粥的木桶抬过去,咱们就在程小姐她们旁边。”
谢岐一行人将木桶抬过去,程嘉启她们却是连看也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给面前的百姓碗里舀粥,排在末尾的人见旁边又有了施粥的人,于是有些排在了谢岐这边。
平时做完这些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时辰,今日谢岐又带了人来,排队的人自然而然分成了两列,花的时间也比之前节省了近一半。
直到两边都没再有百姓排队,程嘉启和谢岐手下的人才纷纷开始收拾起来,两个做主子的自然就是站在一旁休息着。
程嘉启从前与谢岐见过一面,只是当时两人年纪还小,再加上也只是远远看过一眼,并没有把对方的脸看清楚,因而即便如今谢岐就在她面前,程嘉启却也认不出来。面前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程嘉启为了避嫌,朝着谢岐的另一边走了好几步,和他保持着距离,也不给他同自己搭话的机会。
谢岐自然不会由着她的心思来,眼见着程嘉启离自己有些远,他倒是也没有扭捏,径直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随即微微弯着腰行礼道:“在下庄五,见姑娘是心善之人,有心想与姑娘交个朋友,不知姑娘芳名?”
“公子这样看起来也是世家子弟,不过京城中姓庄世家只有御史大夫庄卓一家,据我所知,庄家似乎没有名叫庄五的公子,”程嘉启淡淡地说道,“公子虽然说着想与我交个朋友,可嘴里却没有一句实话,这样的朋友,我是从来不稀罕的。”
“在下只是姓庄,倒也并非是御史大夫庄卓庄大人家中的人,只是家中在京城做些小生意,碰巧也姓庄罢了。”
“那我便姑且相信公子所说的话,不过男女有别,我与公子萍水相逢,今日是第一次见,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交朋友这事还是免了吧。”
“姑娘又怎知今日一定是你我的最后一次见面?”
程嘉启微微一笑:“我在这儿施粥没有三五年也差不多了,可从前却从未在此见过公子,可见公子今日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你我在此处相遇也不过是意外,日后自然不会再见。”
“说不定日后我也会常来,到时候岂不是与姑娘就能时常见着了?”
“公子看着不像整日里无事可做的人。”
谢岐看着她,眼神有些认真道:“就算平日里有事情要忙,却也能抽得出空闲时常来看看,若是下次还能与姑娘相见,到时候可否有这个荣幸得知姑娘芳名?”
“有那一日再说吧。”程嘉启冷哼一声。
旁边的姜儿守着程府带来的下人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走过来扶着程嘉启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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