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瑛浅叹一声,沉默片刻,看着女儿问:“你了解沈琳多少?”
“那可太多了!我知道嫂子什么星座,什么喜好,我俩最近总聊。”
“这些就算‘太多了’?宁宁,你知道人家家里什么情况,人家从事什么职业吗?”
“额,这个……我哥不让问。听您这意思,您知道?”
林乔瑛没作声,江东宁跑到母亲身旁,小心翼翼问:“妈,您是不是看不上沈琳姐家庭条件啊?”
母亲明明不是这种人啊。江东宁纳闷。
林乔瑛摇头:“我也不是强烈反对他俩在一起,就是——就是有点儿心堵。”
江东宁好奇:“为什么?”
江远经揽着闺女肩膀,将她拉开:“你妈正闹心呢,先别问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江东宁撇撇嘴,点头:“那你们跟我哥联系过了?”
林乔瑛:“没有,电话里说不清,这么大个事儿,得当面谈。”
江东宁知道哥哥今天要带沈琳回来,心里记着那句叮嘱,趁父母沉默时,好好酝酿一番,又往母亲跟前凑。
“妈,咱们这个圈子里,找对象通常都是门当户对,可要说婚后真正过得幸福的,也没多少。我哥又不是傻子,沈琳姐就算家里比咱家差得远,肯定有其他特别好的地方,不然我哥怎么就认定她了呢?”
“那你说说,她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
“她心态特别好!凡事想得开。能量也特别高,跟她在一块儿,不自觉高能量会被感染,心情自然就好了。妈,虽然我年纪还小,读书也不太行,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总觉得,钱对人生而言,不是最宝贵的东西。当然了,钱确实很重要,但开心更重要。既然我哥选择了沈琳姐,没选其他女人,说明只有沈琳才能带给他开心。活到这份儿上,我哥还会缺钱?他能跟沈琳姐在一起,就不是奔着找个事业帮手去的。”
这番话让父母沉默许久。
林乔瑛叹息着轻轻摇头,语气几分无奈:“妈不是嫌人家家里条件不好。有些事儿,以后你会知道。你能就事论事看待人,已经很不错了,妈妈欣赏你这一点。关于你夸的沈琳那些优点,妈妈跟她聊天时也感受得到。你哥和她这事儿,我不会阻拦,但你要让我高高兴兴接受,掏心窝子说,一时半会儿我也做不到。”
江东宁暗自松了口气,笑起来:“妈妈,您还是很明事理的嘛!”
林乔瑛问:“昨天你哥联系你了吧?”
江东宁:“大晚上给我打电话来着,后来又发消息说今儿要带琳琳姐回家。”
林乔瑛:“什么时候来?”
江东宁耸耸肩:“没说呢,不知道,您问问看?”
林乔瑛轻哼:“我才懒得问。”
江东宁自告奋勇:“要不我问?”
林乔瑛:“老实待着吧你!”
江东宁吃了瘪,做个鬼脸跑开。
快中午那会儿,林乔瑛到底没忍住,让丈夫打电话问儿子什么时候回家。
江远经电话打过去,问儿子几点到,儿子说在忙,下午才有空,他又问能不能来吃晚饭,儿子说肯定能。
父子俩谁也没提沈琳。
平时林乔瑛习惯午睡,这两天被这事儿闹得心烦,中午睡也睡不着,饭后独自在别墅后院散步,看着园子里的花草树木,想起许多年前,女儿还未出生,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另一幢别墅里的日子。
那时候她陪年幼的儿子在院里玩耍,儿子摘摘花,拔拔草,爬爬树,她笑着叫他小野人。四岁的小野人摘来一朵花,说:送给妈妈。她接过花,亲亲他,说:谢谢我的小野人。
上学后,小野人开始展露出高于常人的攻击性,伙同他的好哥们儿赵叙平成天找茬惹事,骂也骂不听,打也打不改,她气得跟丈夫哭诉:真后悔生下这小王八蛋!
孩子不服管,她管不住,便懒得再管,什么都由他去,没成想后来倒也成材了,年纪轻轻事业有成,不像圈儿里那些败家子似的,成天坐吃山空,挥霍无度。
或许,这个孩子,注定是不能管的,林乔瑛陷入深思。他有属于自己的生命轨迹,而她不能因为自己是母亲,就滥用权力强行改变他想去的目的地。
宁宁说,跟沈琳在一起的他,很快乐。林乔瑛想,既然他主动选择了这份快乐,就算以后这份快乐会演变为痛苦,他也该欣然承受。她是母亲,但只是母亲,她是她自己,不是他本人。
林乔瑛不禁鼻酸,抬头望向不远处那棵树。午后太阳晃眼,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树上有个冲她招手的小野人。
小野人说:妈妈,我会长大,总有一天,我不再需要你啦。不再需要你的照顾,也不再需要你为我做决定。
林乔瑛抹着泪回屋。
下午六点,林乔瑛总算再次见到沈琳。
她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似乎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好的坏的都没有,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她已经决定彻底放手不管,以后只是作为旁观者,看着两个孩子,在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安然行走。等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再出手相救。
儿子牵着沈琳的手从玄关走来,林乔瑛见他拿着个文件袋,忍不住笑:“难怪都说你是工作狂,周末回趟家,还要加班啊?”
儿子打了声招呼,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沈琳,随即松开沈琳的手,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一张折叠的A4纸,和一个小红本儿。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直接写江妈妈夸嚓一下就同意了,有点突兀,所以给了她一点内心挣扎和缓冲的时间,嘿嘿,希望我的每个角色都更真实一点!
第33章
江东铭掏出A4纸的那一刻,沈琳惊得捂嘴,倒抽凉气。
她太熟悉这张纸了。纸背面空白处,还有一小块淡淡的污渍——当初拿到B超单时,她身体微颤双腿发软,手一松,单子掉在地上。
出门前,她还问江东铭带个文件夹干嘛,江东铭说是装东西,问里面装了什么,又不肯细说,她只当是工作文件,也就没追问,哪里想得到,里面装的竟是B超单和结婚证!
她说过,怀孕和结婚的事儿,告不告诉叔叔阿姨,全看他,她想着今天来这里,很可能什么都瞒不住,却不曾料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