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漾尽量将呼吸放得平稳,说:“适才一直在画阵旗,手有点酸。”
扶鹤目光稍移,瞧见了桌上的那些阵旗。
片刻后,他道:“旁人的灵息。”
“这是别人画的。”连漾拿起那阵旗,眼尾稍翘,“很难遇见画得这么好的符,我便留了一些,日后好学习。”
她神情中的雀跃太过明显,不消怎么思索,扶鹤便能想出她在那人面前是何模样。
或许和与他相处时无异,恭敬受教,却又始终保持着分寸。
分寸……
扶鹤眼帘稍垂,落在他二人的距离上。
自他出现开始,她便未朝他挪近哪怕一步。
已到现在,她还是对他敬而远之,抱有戒备、敬意。
便像徒弟面对师长,甚而比那更为疏离。
分寸。
扶鹤剖判着这两字。
许久,他才淡声开口:“此符尚可。”
“只是尚可?”连漾惊讶。
这符就算放在高阶符箓中,也已经是珍品了。
而她虽学着画了,也只是形似,估计还起不了效。所以今天画阵旗时,她就练了两次,到最后还是画了第一种符。
“亦有更为强效之符。”
连漾来了兴趣,她问:“扶鹤,能不能教教我啊?”
“自然。”
她便取出符笔,递给他,趴在桌边看他画符。
笔走龙蛇之下,每一笔都复杂难辨。
“好复杂。”她慨叹说,“我还没见过这么复杂的符。”
见她看得入神,扶鹤一时忘记方才追问之事,只说:“符形复杂,但胜在效用。”
连漾拿出一面空白阵旗,照着那符画了一遍,然后问:“可是这样?”
这符比裴影画的复杂了数倍不止,她虽照着画,也还是有几处不恰之处。
待扶鹤一一指出问题,她又画了一遍。
“这样?”她问。
“符势起得稍晚。”扶鹤走至她身后,伏下了身,轻握住她的手,“再画一道。”
他的手很冷,尤是在这暖和的屋子,便显得更寒冽。
陡然靠近,连漾下意识蜷手,不想扶鹤也收得更紧,严丝合缝地握着她。
他的身躯覆在身后,将她圈在了一方狭窄的空间里。
连漾几乎能感受到那清冽的气息。
不恰时的,她想起了那日在第五峰,郁凛便是这般握着她,引导她一遍又一遍地揉弄尾巴。
若力度小些,是很舒服的。酥酥麻麻自尾椎爬起,一直蔓延至头顶,就和推拿一样,她并不讨厌。
可他的力道太重,毫不留情面,似是要连着她的脊骨也揉碎一般。
且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让她自己揉的,便更令人赧然。
如此,那舒服就也跟着变了味,纵生出让人难以把握的快意,四肢都没个着落。
她正想着,身后忽传来扶鹤的低语:“漾漾,专心些。”
连漾陡然回神,含糊“嗯”了声。
扶鹤应该不会做那种事,她想。
她分神瞥了眼他的手。
那手修长、无暇,透着股冷冽气质,和欲念沾不上半点干系。
她又想,除了迫不得已要给她渡入剑息时,他会有些让她生惧,其他时候都是位尽职引导她的尊长。
若她能再学得快些,尽快增长修为,炼化出本命剑,那他就也无需再委曲求全了。
而她也不用再受接纳剑息的折磨。
这样一想,连漾便画得更为认真,仔细完善着符阵的每一处细节。
写符时,扶鹤问她:“帮你压制修为的人,是那日的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