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连漾笔尖稍顿,神情自然,“他叫述星,算是我朋友。这次就是在他家附近捉妖。”
“尚还记得他的气息。”扶鹤仔细回忆着那人与他的来往,又问,“守岁也是与他一起?”
“是,除了他,还有两个朋友。一个你在巽洲见过,叫闻辞。另一个你可能还有些陌生,她叫祝翘,与我从小玩到大的。”
“没有那狐妖。”
连漾稍顿:“没有。师兄一人守岁。”
扶鹤忖度着,片刻后才淡声道:“那医师心性纯然,若为朋友,可交。”
连漾停下动作,侧过脸去仰头看他。
“上次见他,你有感受到他膝上淤积的魔息吗?”
“已不仅是魔息,更有魔毒缠绕。”扶鹤道,“难以除尽。”
连漾:“难以除尽?意思是还有办法?”
连他都说难以除尽,看来他膝盖上的伤的确是个大麻烦。
扶鹤想起述星那泛着病态的、苍白的脸,说:“以烈毒逼出膝上淤积之毒,再缓慢引出魔息。”
“烈毒?”见有办法,连漾追问,“那要什么毒?”
“并无定则,但毒性应强于魔毒。”扶鹤声音平缓,“不过较之痊愈,他更可能丧命于此。”
“这样吗……”连漾垂下视线。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几乎没办法治好述星的腿了。
她顿了许久,才重新写起符,不过动作慢了许多。
扶鹤瞧清了她神情间的垂丧。很浅,但也并非难以察觉。
他又道:“若他得以渡劫成仙,脱去凡躯,亦有痊愈之可能。”
但连漾像那晒蔫了的小树苗,再难提起精神。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道,“但愿如此罢。”
见她这样,扶鹤松开手。
突然松开,连漾的手背陡然泛起一阵凉意。
她转头看他:“不写了吗?”
扶鹤却没应她,而是轻搭住她的肩,以使她转过身,又横臂将她托起,使她坐在铺了绒毯的桌上。
“漾漾。”
他微躬下背,一手握在她的肘弯处。
“何故不快。”
连漾稍弯了眼睫,说:“没有啊。”
但扶鹤既没松手,也没说话,单盯着她。
那眼神冷淡,却又融着些许仅对于她的温和。
僵持之下,连漾再提不起笑。
她将唇角往下一压,坦诚道:“他先前帮过我几次,我还以为有办法治好他的腿疾。”
“漾漾想要报答?”
连漾犹豫片刻,摇头:“若想回报,只要有心,那就有的是法子——灵石钱财、他想要之物……何处都能言谢。”
“又许是出于愧疚。”扶鹤猜测。
“愧疚?……也不是。”
连漾思索着。
“他在驭灵上很有天赋,但碍于腿疾,却未能发挥到极致。”
她顿了顿,抬起眼睫看他。
“我觉得……有些可惜。”
或许是出于惺惺相惜。
在系统最初让她“看见”那些剧情画面时,她仿佛深陷噩梦,眼睁睁看着自己如何一步步陷入绝望。
她仿佛成了只被落叶打入水中的小小虫子,挣扎着想要展翅,却连一口完整的呼吸都成了奢望。
而眼下,困住述星的便是那腿疾。
“身有疾,求道之路难不坎坷。”扶鹤缓声道,“但他选择此路,忍受置喙而无从中断,必然有其考量。”
连漾点点头。
她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