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胥玉游平躺在床上,愣盯着房顶。
“很没志气是不是?——你应当猜不到,在做器修之前,我是刀修。”
“刀修?”
“对。”胥玉游慢吞吞道,“我家中大半都是刀修,我小时候见他们耍刀,个个都威风得不行,便也想着,将来一定要好好修炼,再修仙得道。”
连漾屈起手肘,托住下巴。
“好像修士里十个有八个是这么想的。”
“起先我也是那八个,后来却成了另外两个。”胥玉游自谑道,“怪我不争气。”
“胥道友,你怎的老将这话挂在嘴边。”连漾挨近些,真心实意道,“你的那些灵器都很厉害,我见也没见过。”
“真的?”
“骗你做什么。”连漾笑说,“我当年也想学着做灵器,险些将铸器阁炸了。”
胥玉游眼底含笑。
“所以你之后为什么不做刀修了?”连漾追问。
“因为我看见的全是刀修如何风光,却没瞧着背后的残忍。”胥玉游抿了抿唇,“受伤算是小事,若对上太过厉害的妖魔,顷刻间就会丧命——我家中不少亲眷都死在了除魔的路上。等亲眼见着我大伯被一只魔砍下脑袋,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想的有多蠢。耍刀威风,但等到了实战,却要赌上性命的——就像今天赵师弟那样。”
她侧过脸,一双猫儿眼承着盈盈月色。
“不光是这些,你瞧那些大能修士,几百年的寿命比比皆是。可这几百年的光阴里,周围亲朋却年华渐老,直至死去。这条路要割舍掉多少东西啊。”她移回视线,又盯向房顶,“我有不少朋友都不曾修道,如今业已成家的也不少。眼瞧着他们往前过,我却已想到送他们离开的那天了。”
连漾以前只将心思全扑在修炼上,从未想过这些。
“我虽没想过这些事,但大抵也能体会到。”
她陡然记起那日管衡说要将祝翘散魂驱魄的事。
那时她的心底除了愤怒,还沉着散不开的难受劲儿。
只要一想着祝翘有可能消失不见,那难受便会成倍翻涌。
将这些话说出来,胥玉游心底轻松不少。
“对了。”她忽想起,“为何你那师兄要叫你一一啊?”
连漾趴回枕头,说:“这是我小名。”
可能因为胥玉游敞开了心扉,她竟也生出些倾诉的欲望。
她侧趴在枕头上,脸颊挤出一点软肉。
“那小名是我娘取的,我爹娘死了,小时候的记忆也很模糊,但我总记得我娘爱唤我一一。”
胥玉游稍怔,才道:“你爹娘定然疼你。”
“那当然。我娘很温柔的,喜欢给我泡蜜柚水。那水做起来有些复杂,便是柚子皮都要切成很薄的片儿。她刚开始学做,做出来的根本喝不了,苦得要死,我还以为是药呢。
“我爹嘛,爱给我捏小糖人儿。从我出生起,他每年过年都会捏一个,还是百花样。他说要努努力,争取能捏完一百个。四岁的时候,他说要做个姜花的,不过有点可惜,没能做出来。”
胥玉游一时有些懊恼提起这茬。
连漾比她小了两三岁不止,在她看来便如妹妹一般。
她伸过手,摸了摸她的头。
“连道友,我给你瞧个东西。”
“什么?”连漾挨近了些。
胥玉游从储物囊里翻找着。
好一会儿,她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枝藕色的单瓣假花,模样精致,做工也精细。
她把那花塞给连漾,说:“你转转。”
连漾攥着那花,轻一转。
转动之下,竟有星子一般的光点撒开,与月辉相融,浮动在那花瓣四周。
连漾的眼中也融进了细碎的光点,她惊叹:“好漂亮!”
胥玉游笑眯眯问她:“喜欢吗?”
“嗯!”连漾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星点,手里不住转着,“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