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藏了私心。
若连漾真的失去灵脉,他照样会照顾她,用灵丹妙药延长她的寿命,使她只能依仗于他。
思忖许久,他终是接过了剑。
“此番事了,我便再不亏欠应师妹了。”他道,“也望师父,再莫谈及管家。”
他步履沉重地进了礼殿,在那殿中瞧见了被千斤链子锁住行动的连漾。
她又瘦成了刚上首峰时的模样,骷髅一般匍匐着,细白的皮绷着一把骨头。
下巴尖儿上坠着泪珠子,嘴角旁再不见那清浅的小涡儿。
“师兄……”她哀哭道,声音凄凄,“为何,为何?”
管衡久久未动。
直到应观镜在他耳畔道:“大师兄,若你不愿,我自然可以亲自动手——只是观镜向来不知轻重,怕伤了师妹性命。”
他手一颤,终还是举起了剑。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冷。
“漾漾。万剑宗护你十多年,你也当知恩图报。
“待师父来了,便会取你灵脉。放心,不会痛。”
他亲手落了剑,那回荡在礼殿的恸哭让他浑身发寒、僵冷。
可更令他痛不欲生的,却是大长老的欺瞒——
连漾被剖下灵脉后,一条命并未保住。
历经了无数日夜的折磨,她死在了赤时当空的夏日,瘦到骨头突出,双颊深凹,连眼都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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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沉疴痼疾的连漾死去时,管衡猝然惊醒。
耳畔的木柴燃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炸得他脑仁生疼。
他神情僵冷地望着那昏暗的天,呼吸急促,脑中不受控地浮现出连漾惨死的模样。
一双眼满含悲切怨恨,毫无往日的生动灵快。
那双眼死死盯着他,指责着他,如利刃一般刮下他的伪善。
管衡倏地坐起,刚敷好药的伤再度溢出鲜血。
但他毫不顾及身上的伤,挣扎着便要起身。
“你醒了?”见他要站起来,胥玉游忙过去,压着他的肩,“别起来啊,你的伤才包扎好,伤得更重怎么办?”
管衡却已陷入混沌,什么都瞧不清、看不见。
“师妹!”他声音抖个不停,如杜鹃啼血,“师妹在哪儿?我师妹在何处!”
见怎么都压不住他,不得已,胥玉游只能扇了他一耳光。
“你冷静些!连漾去打水了!”她忍不住怒斥道,“再这样折腾,是想我们将你丢在这儿不成?!”
管衡被那一耳光扇得清醒。
意识回笼,他喃喃道:“去打水了?”
半晌,他才缓缓偏回脑袋。
两行泪顺着面颊落下,因着急切,他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声音却出奇冷静:“师妹……她……她还在?”
胥玉游被那两行泪吓懵了。
她用的力气也不大啊,怎么就将他打哭了。
“抱……抱歉。”她拧了下眉,“我没别的意思。”
管衡这会儿已回过神,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不过是在做梦。
可为何?
他明明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为何会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