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面若寒霜,司命忖度许久,才道:“尊君,司命此次前来,正是因司命笔一事。”
这笔天地共三支,主笔在他手,剩余两支笔,分别由仙界界主和扶鹤所握。
而这回,还是扶鹤第一次使用此笔。
但尽管是头回用司命笔,也不免太恣肆随性了些。
竟想直接断了天定之缘。
扶鹤不言,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司命便道:“小仙察觉尊君似是想将两人的情缘切断,不知……是何缘故?”
他自然不敢往拈酸吃醋那等子事上去想。
在他看来,界山仙灵千百,任谁都有可能动情——除却扶鹤。
扶鹤为剑中仙灵,连情根都没有,更莫说是为心悦一女子,而去斩断她的情缘了。
他正这么想,就听见扶鹤道:“他二人并非佳缘。”
司命一愣:“什么?”
他刚问出口,就心生悔意。
哪怕上次见到扶鹤,还是在千年前,但他也没忘了这人的性子有多冷淡。
素来不与人交,更别说与他闲聊这些了。
可出乎他的意料,扶鹤竟接下了他的话茬:“此人心性不正,承不起此般爱慕。”
司命足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他没听错吧?
尊君要断人天定之缘,竟是因为觉得那男子不配得到别人爱慕?
司命素有分寸,一言一行皆有礼有度。但眼下,他却是压不住神情间的狐疑。
不过千年,尊君的性子竟有天翻地覆之变。
司命压下心中惊惧,道:“尊君,他二人的缘线由天定,若轻易改动,或许并非好事。除非……”
他稍顿,犹豫是否该接着往下说。
扶鹤看着他,似作催促。
司命拿不定主意。
按理说,这话不应摆出来与尊君商论,可已开了个头,便没有说一半藏一半的道理。
他一时懊恼于自己的嘴快,又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
“命里该有的东西,便是司命笔也难以改动。若强行篡改,恐会给那人引来天劫。”他思忖着,索性挑了个最为直白粗鲁的说法,“虽不知为何,我见司命盘上,那小女君的命数已经有所改变。若是有人提前将那缘分抢过来,这缘线自然会断。”
说抢都是委婉了。
夺人天定之缘,简直和莽匪无异。
扶鹤视线一移,再度落于那赤红的缘线上。
“既然已有情缘线,她与旁人的缘线,为何会由白转红。”
司命压根没往扶鹤头上猜。
莫说缘线,这司命盘上根本没有扶鹤的名字。
由是,他斟酌着道:“或许……是因她与旁人结了缘。缘线越近于赤色,缘分便愈深。待变为深红,便是抢过那天缘了。”
“若无命数之人,当如何?”
司命垂眼,掩住眸底的慌张之色。
还什么无命数之人。
他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了。
司命觉得自个儿应是挖着什么秘密了,却又只能藏在心底。
“若无命数,亦可……”他哽了下喉咙,决定改个说法,“换走这天缘。”
“我知晓了。”扶鹤侧过身,不再看他,“神域不留客。”
司命温和一笑,拱手道:“尊君既无其他事吩咐,那司命便先离开了。望尊君安。”
扶鹤“嗯”了声,神情冷淡。
待司命走后,他重新凝出结界,封闭了神域与外界的通道。
他静思片刻,才走至榻边,撩起纱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