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做梦?”扶鹤语气冷淡。
连漾明白自然不能叫他知道那梦境,便艰涩点头:“没有。”
那阵要呕不呕的感觉直往上涌,连坐着都不算舒服,她索性站起身,佝偻着背往旁挪了两步。
“扶鹤。”她声音渐小,没看他,“今天要不先练到这儿吧,这符我已经会画了。”
往常她这样说,扶鹤便会顺着她的意思斩断契灵线,可这回不知怎的,他竟一动不动。
“漾漾。”他冷声道,“我还未看过你画的符。”
连漾垂着脑袋,额上已有了冷汗。
“那……那你看。”她又往旁挪两步,行动的幅度一小再小。
扶鹤坐在桌边,拿起那些符纸检查着。
连漾在旁,只觉脑袋越发沉重,还晕得很。
她尝试着运转灵力。
可灵息运转也压不下那带着涨意的刺痛。
她屏着呼吸,拿双手撑着桌沿,躬低了身。
以前扶鹤看她画的符,常是眨眼间就检查好了,而这次却像是有意拖延,她足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都没听见他开口。
“扶鹤……”她忍不住唤道,“检……检查好了吗?”
“尚未。”
扶鹤淡声以应,仍垂着眼。
“还要多久?”
“连漾。”扶鹤忽然转了话题,“方才不曾做梦吗?”
若放在平时,连漾便能轻松察觉他的异样——连同那冷疏不少的语气。
可现在她难受得头脑晕眩,连听清他的话都算艰难。
她又躬低了点,把呼吸放得越发平缓,小声道:“没做梦。”
扶鹤再不应声,只专心看着那些画得用心的符纸。
连漾稍微眯着眼,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听见他唤了声:“连漾。”
她钝钝抬头,终于察觉到不对——
扶鹤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她了,语气里透着冷,又浸着寒。
她哽了下喉咙,颤声问道:“怎么了?”
“过来。”扶鹤牵过她,让她坐于他腿上。
后背拢来寒气,连漾躬着背,在他的示意下拿起笔。
“此处用笔太过。”扶鹤拿着另一支笔,帮她在符纸上圈出几处,又指了下符文的末尾,“这里无须收力,画符时可任由灵力散开。”
连漾不住点头,实则已快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她再次尝试拿灵力缓解,还是没什么用。
“连漾。”扶鹤停住,“哪里不舒服?”
“没……没。”连漾断断续续道,“扶鹤,今天不练了行不行,我想休息一会儿。”
扶鹤却拢住她的手,引着她画符,道:“今日事今日毕,这道理你应该懂。”
连漾隐约察觉到他似在生气,可又不知为何。
她咬住唇,竭力忍着那摇摇欲坠的眼泪。
但每画一笔,那疼痛便会随之增加。针扎似的,又像是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引着她画完一张符,扶鹤顿住。
“连漾,再画。”
他松开手后,连漾便快要握不住那笔了。
手在不住地颤抖,连笔身都被冷汗洇湿。
她缓又慢地画着符,每一笔都抖得不成形。
等画完,她便听得扶鹤道:“连漾,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连漾听出他话里的斥责,眼眶越发灼烫,视线也变得模糊不少。
“我……我在努力画了。”像是头回受着夫子训斥的学生,她忍着难受道。
也因扶鹤陡来的严厉,她越发不敢提自己难受的事,只能竭力躬伏着背,以免碰到桌沿。
“再画。”扶鹤道。
连漾一顿,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就怕那泪珠子会掉下来。
再画的符和之前那张一样,又乱又抖,根本瞧不出符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