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漾没想到述戈会回来得这般快,更不解他是如何潜进禁制森严的胥家的。
她压按住手里的糖,再曲指一拨——
那枚晶亮剔透的糖果破风而过,径直朝述戈打去。
述戈稍抬起手,随意一抓,便接住了那枚糖。
他握着那糖,手肘抵在膝上,撑住脸,再什么话都不说了。
经他一闹,连漾的睡意也去了大半。
殿上,胥衍还在慢条斯理地往外摆礼节、讲道理。
好不容易等宴席结束,连漾顿时回了精神气。
她一眼盯准膳厅靠右的胥玉游,起了身,朝她疾追两步。
“胥道友。”她唤了句。
她的声儿不大,很快便淹没在陡起的喧闹中。
胥玉游似乎并未听见,转身便随着那引路的丫鬟进里屋去了。
连漾艰难挤过身前攒动的人影,将步子迈得更快。
胥玉游今日看起来着实有些奇怪,整场宴席上就没怎么抬过头,食物也未动一筷。
但更让她心生怀疑的,是那时她在胥玉游腕上瞥见的一抹伤痕。
那伤痕偏青近紫,星星点点布在白皙的皮上,并不像是撞出来的痕迹。
可胥玉游的步伐迈得虽小,却极快。
不一会儿,她便进了里屋,再不见身影。
连漾顿住,垂眸细思。
这胥府地方大,规矩更是比万剑宗还多。
想来,胥玉游如今的拘谨也与这些府门规矩有关。
若此时贸然追她,对她的处境恐怕会更不利。
倒不如等明日进剑冢后,再去找她。
思及此,连漾转过身,随着最后一拨人出了膳厅。
没走两步,她便觉手腕一紧——
有人打身后攥住了她的腕子,拽着她往旁躲了两步。
连漾下意识望过去,瞧见一条长剑样式的坠子,被根玄色细绳束着,系在那人的腕上。
“师弟。”还没见着那人的脸,连漾便已率先开口,“你如何溜进来的?”
“怎的叫溜?”述戈抱着旧剑,垂眸看她,哼笑道,“自然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连漾稍顿,问道,“那你的事办好了吗?”
他之前只说要去琉光崖提前办些事,却没告诉她是什么,她亦没追问。
“嗯。”述戈说得含糊,“总归可以住人了。”
连漾不解:“什么住人?”
“没什么。”
述戈忽从怀里取出一枝桃花。
那枝早桃开得鲜嫩,细雨润过,绽出勃勃向上的生命感。
花枝应是被施了诀法,连瓣尖儿上摇摇欲坠的水滴都还在。
“给。”他将花枝往前一递。
“桃花?”连漾讶然,“离洲的桃花开得这么早吗?”
“往年还有更早的时候。”述戈别开视线,“我见它被风挂断,便顺手折了,还开得不大熟,不算好看。”??
连漾接过。
她拈着那花枝转了一周,扫出一圈浅粉的影子。
“可我觉得很好看啊,万剑宗见不着什么桃花,往年都要去山下才能瞧见。”
直等从她那儿听得“好看”二字,述戈才缓移回视线,眼底的笑意也真切许多。
“若论好看,这一朵花也仅算作入眼。届时去了琉光崖,再等上半个月,便是花开得最夺目的时候。”
连漾本以为如他这般心性的人,何物都没趣,却没想到他还有看花的闲趣。
“那要不要找个小盆将它养着?”她转动着那花枝。
“无须。”述戈道,“我施了诀法,便是放上百十年,任由何物磕碰,也定然不会落一片花瓣。”
“这般神奇?”连漾放下心,把那花枝收回储物囊。
收手时,她的指尖恰好碰着一块松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