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剑魔已快断气,连嘴皮子都嗫嚅不动了。
“若是,你便点头。”连漾懊恼自己问得太慢,急道,“或是眨眼也行!眨眼!”
可剑魔的眼已虚成了一条缝儿,瞳仁也近于涣散。
能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完全是凭着对那张祝灵符的渴望。
连漾心知,眼下他不光答不了问题,怕是连话都听不明白了。
她懊恼地捶了两下前额。
早知道就先问这个了!
无奈,她只能往那道祝灵符内送入灵力,再贴于剑魔额上。
随她念出诀法,剑魔周身渐浮起暖光。
见此,那魔物才心满意足地阖眼,最终化为细散的沙。
连漾却始终一膝跪在地上,沉默地望着地面那滩血。
艳红,与人与妖无分毫差异。
却会在灵力相逼时,洇开淡淡的黑雾。
她杀过无数魔,知晓魔的每一种细微的特性。
嗜血、残忍、贪婪、善于蒙骗、毫无感情……
她一直靠着这些特性去认魔、辨魔。
眼下,她却对自己心生怀疑。
恰时,述戈走到了她身后。
“小师姐?”他躬下了身,试图去碰她,“那魔都已死了,你还蹲在地上做什么。”
但就在他快要挨着她的前一瞬,连漾像是早有察觉,倏地站起,躲开了他。
“师——述戈。”
连漾回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眸子。
“你……”她本想直接问他,但话到嘴边,还是换了种方式,“你会骗我吗?”
述戈将眉一挑:“如何这样问?”
连漾不语,只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而即便那魔已经死了,她仍未收剑。
断刃在左,赤刃剑在右。
刃尖俱都对着述戈。
述戈察觉到什么,笑意渐敛。
“可是那魔说了什么?小师姐向来除魔,理应清楚魔物最擅蛊惑人心,若——”
“述戈。”连漾打断她,心跳如鼓,“他什么都没说,我是在问你。你会不会骗我?”
述戈道:“小师姐当知道,我绝不会伤你。”
“这承诺算不得什么。伤我害我的人向来不在少数,便是你要像以前那样待我,我也不在乎。可述戈——”
连漾的脸上没有丁点笑意,她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会不会,骗我?”
述戈也笑意尽失。
他攥紧了怀中剑,道:“不会。”
“那好。”连漾欺近一步,死盯着他,“你是魔吗?”
她探不出他的魔息,眼下,也只能用这蠢最笨的方式问他。
述戈咬紧了牙。
他自想告诉她事实,也盼她能像对待那小蛇妖一般,接受他的存在。
可不行。
乌焰再三提醒过他,不能说。
若说了,眼下这点他千方百乞来的亲近,也会被抛得彻彻底底。
就如现在,她尚且只是怀疑,那眼中的厌恶与抵触就已像针一样,生椎进他的肉里,骨头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