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摸着娘亲的头发时,明明温热又柔软。
眼下,又如何会这般冷呢?
连漾憋着那股劲儿,仔细将发丝间的灰尘一一擦净,又把散乱处耐心捋好。
她反反复复摩挲、顺平了无数遍,才取出一个小箱箧,将那头发装了进去。
做完这些,已过两刻之久。
待她把箱箧仔细锁好,装进储物囊,终于不急不缓地拿起掉落在地的剑。
连漾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她并未转身,仅盯着身前的一株树。
“述戈。”她声音干哑,如一团揉皱的纸,“你为何来了?”
述戈站在她身后,双目充血,气息浊重。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视线从她那散乱的乌发,游移至单薄的背影,再到不断溢出血的腰身。
愈看,心底的燥戾便愈烧得厉害。
连漾稍侧过身,看向他的目光万分疏冷。
“如今你终于愿意承认骗我了?”
述戈被她的眼神刺得一痛,更因瞥见她眼底的水红而喘不过气。
他开了口,起先竟连声音都发不出。
尝试几番,他才艰难开口:“我并非……并非是在骗你,我只是怕你,怕你厌恶我。”
他将“厌恶”二字吐得格外艰难,仿佛在撕开血淋淋的伤疤。
连漾斜挑起视线,冷视着他。
甘戟的轻语,伴随着空灵的铃铛脆响,再次回荡在她的脑海中,一如咒诀。
——天下魔物皆是这般。
——遇魔当杀。
皆是这般。
她确该相信此话——这十多年间,她一直靠着对杀魔的执念苟活。
可她却又不得不承认,被她深深记住的箴言,竟来自甘戟的一言蛊惑。
“小师姐,有何事等你疗过伤再说,好么?”述戈往前一步,想抓住她的袖口。
还没挨着,便被连漾避开。
“别叫我师姐!”她倏地抬剑,剑尖抵在他的腹部,恰好挨近先前鬼魄刺出的血口,“亦别碰我。”
“我不碰你。”述戈垂下眉眼,丧犬般哀求道,“你……你别哭了。”
连漾浑身都在抖,唯独剑刃压得稳,剑尖已挑破他的衣衫,刺开一点血红。
“遇魔当杀。”她像是提醒自己一般不住喃喃,“当杀的。”
可她不知道该如何了。
她辨不清此话的真假。
“当杀,当杀……”
述戈低声念着,往前抵进数步。
一时间,他与她离得更近,却也叫剑刃刺进了身躯。
“小师姐,若此为你的道,那你便杀了我罢。”
他竭力忍着疯态,艰难抬起手,颤巍巍地挨着她的眼角,轻擦去那抹水色。
“只是,你莫要哭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