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倒想问问大酒庄和酒商,你们又曾顾及过微小型酒庄的死活吗?”
祝苑环视四周,桌旁的人闻言反应各异:有人不屑地撇撇嘴,有人沉默着静观其变,还有人悄悄向她投来试探的目光。
“这位应该是,枫丹酒庄ChteauFontaine的托马斯先生吧?”
被点到名的男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是,我是托马斯方丹。”
祝苑点点头,“我记得枫丹酒庄主打纯梅洛干红,对吗?”
“没错,我们酒庄比不上在座各位,更比不得祝小姐的贝尔维尤,年产能还不到3万瓶。”
“所以,托马斯先生的酒,也全靠嘉德酒业经销?”
“整个弗龙萨克的中小型酒庄,大抵都是和勒内先生合作的。”托马斯回答。
勒内慢条斯理理了理领口,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祝小姐,波尔多几百年的规矩,从来都是酒庄生产、酒商经销。除非是大河、萨乐斯这样的大酒庄能产销兼顾,你一个年轻女性,凭什么打破固有的规则?”
“凭什么?呵!”祝苑一声冷笑:“这问题问得好,不如我们来问问托马斯先生。”
“问…问我?”
“托马斯先生的酒庄规模虽小,但酿的干红很有特点,中段带着很明显的咸鲜口感,在波尔多乃至整个法国,都是独一份的小众风味。有这样的好酒,又有嘉德这样有经验、有渠道的酒商合作,想必枫丹酒庄很快就能扩大规模了吧?”
“这、这……”托马斯手忙脚乱地摆弄着面前的餐布,神色愈发窘迫。
“托马斯先生不好开口,那我替你说。枫丹酒庄的葡园将近8公顷,实际年产能却只有3万瓶,酒商联盟给你们的统一进价,是55欧一瓶吧?”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没人料到祝苑竟把他们的底价摸得一清二楚。
“我来算笔账,算上种植、酿造、灌装的成本,还要额外给酒商联盟交10%的渠道管理费、酒庄协会会费,哦对了——蓬蒂家族还要抽10%的灌溉费,这么算下来,你一瓶梅洛干红的成本,至少要45欧吧?”
“一瓶酒只剩10欧利润,托马斯先生还要支付人工、税费,一年到头的利润,恐怕还不够换套新的采摘工具吧?”
祝苑转头,“我说的对吗,托马斯先生?”
视线齐刷刷的投向托马斯,大概是感到窘迫,三十多岁的男士罕见的涨红了脸,颇有点难为情的垂下了视线。
“勒内先生现在知道我凭什么了么?就凭我能让贝尔维尤能良好的运转下去。”
勒内哑口无言。
“祝小姐是觉得,小酒庄都该跟着你搞什么新模式?怕不是刚到波尔多,还不懂这里的生态。要不是有我们酒商撑着,枫丹这样的微小型酒庄,根本活不下去。”
说话的是坐在蓬蒂先生下首的贝尔纳,卡隆酒庄的主人,也是洛朗和蓬蒂的铁杆盟友。
“活不下去?”祝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承认,几百年前交通闭塞、信息不通,酒商或许真的救了不少濒临倒闭的酒庄。”
“可现在是21世纪,发达的网络不是让你们用来刷ins的。你们死守着老模式,既不肯让利,也不许有条件的酒庄找新渠道,还说酒庄离了酒商活不了?Thatsbullshit!”
祝苑这句狗屁不通一出,在场的齐齐震惊。对面的蓬蒂先生更是瞪大了眼睛。
洛朗先生欲言又止,似乎想说这话太过失礼,却又不知如何接话,犹豫半晌才开口:“既然祝小姐执意要走自己的路,我们也不强求。我们也无法阻止,不如这样,祝小姐加入酒商联盟。你负责酒庄体验,我们负责渠道销售,每年给你5万瓶的额度,利润3、7分如何?”
3、7分?
祝苑心里冷笑,不用想也知道,三成是她的。卖她的酒,拿七成利润,果然是垄断波尔多右岸市场的老家伙,心可真够狠的。
“3成的利润,洛朗先生是想我们贝尔维尤跟着枫丹酒庄一起喝西北风?”
第116章波尔多来了位东方明珠!and
“贝尔维尤产能高,在波尔多、巴黎也有了名气,这样吧,我们联盟只收祝小姐5%的经销费,总够诚意了吧?”勒内急忙接话。
“不怎么样。”祝苑一口回绝,“按这个模式,5万瓶酒交给你们,我顶多赚50万欧。但这批酒转运到中国市场,利润能翻几倍,这笔账怎么算划算,我比在座的都清楚。”
他们不过是想拉她入局,稳住波尔多固有的酒商模式,继续攥着右岸老牌酒商联盟的既得利益罢了。
酒商联盟从中间扒走的利润,比她运到中国的运费、营销、包装费加起来还高,她脑子才会秀逗了,放着自己的模式不用,反倒把蛋糕分出去。更何况,几倍利润还是她往少了说的,实际足足有十倍。
果然,最先窃窃私语的,是在场的中小型酒庄庄主。他们和枫丹酒庄一样,规模受限、没钱投入机械化生产,全靠人工,人力成本居高不下,陷入恶性循环,每年利润都在跌,早就对酒商的压榨苦不堪言。
“祝小姐口气倒是不小。”贝尔纳冷哼。
“我口气大还是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润我拿到手了。酒庄的设备可以换新,能聘更专业的酿酒师,能找最适配现代市场的发展模式。而你们呢?”
托马斯率先移开了视线,他是枫丹酒庄第三任继承人,也是在座除了祝苑最年轻的庄主,却把父辈的酒庄打理得这般窘迫,心底满是羞愧。
席间瞬间落针可闻,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勒内和贝尔纳,也哑了声,再没半句话反驳。
洛朗和蓬蒂先生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错愕——今晚他们主动设局试探,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反倒被祝苑戳穿了酒商联盟的猫腻,动摇了人心。
洛朗先生沉了沉气,又开口:“弗龙萨克的酒,历来靠本土经销商销往欧洲,你把中国市场做成全渠道,就不怕抢了老伙计们的饭碗?”
“呵,洛朗先生,我敬你是波尔多的老前辈。”祝苑语气冷了几分,“中国市场,我记得贝尔纳先生也曾试着开拓过吧?饭碗你们自己端不住,反倒来责怪能端起来的人,这道理说不通吧?”
圣隆酒庄的规模和蓬蒂的大河酒庄差不多,早些年扩张期时也动过进军中国市场的念头,但那时的中国市场对于葡萄酒还停留在高端、昂贵的印象中,哪是那么容易成功的。
在经历过几次挫败之后,贝尔纳还是觉得固有的酒商经销更加稳固,除了自己的酒庄,还能通过联盟赚取中小酒庄的经销费,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逐渐就失去了开拓海外市场的野心。
此刻被祝苑当众戳中旧事,贝尔纳脸色难看的别开了视线。
祝苑没再理会他,目光扫视全场:“这几年,在座的各位想必都能感受到,波尔多乃至全法的葡萄酒产业,都在走下坡路。其实的原因想必不需要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这种情况下,依旧固守百年前的经销模式,已经不足以维持酒庄的运营了。”
这层窗户纸,就这么被她无情戳穿。
依旧是那个老问题,酒商层层压榨利润,酒庄无法拥有足够的资金,掌握自主权,既没法更新设备,也没法改良工艺。
送到食客桌上的酒水品质也在年年下降,只有少数顶级精品能独善其身,恶性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