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河开流后第九十九年。
河水已漫过河底九成九的卵石,只剩最后一枚,还在河底沉睡。
那是一枚很小的卵石,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柳玉认得它——那是守阙的。
九十九年前,她亲手将这枚卵石从河底拾起,又亲手放回。
那时河水尚浅,卵石半露在水面以上,如同一座孤零零的坟。
九十九年后,河水已漫至卵石边缘,只差最后一寸,便能将它完全淹没。
但这一寸,等了九年。
九年,河水没有再涨一分。
不是源种出了问题,是卵石在抗拒。
柳玉盘坐在石台前,看着那枚卵石。
九十九年,她看着它从青碧褪成银白,又从银白染上灰翳。
灰翳是执念——守阙等了天命三万年,等到死都没有等到那句“我回来了”。
他的执念太深,深到连新因果之河的河水,都无法将其淹没。
“韩道友。”
她开口。
韩立落下一枚黑子。
九十九年的棋局,已至终盘。
黑白双方各三百六十子,胜负在半目之间。
他头也不抬:“你想帮他?”
柳玉看着那枚卵石。
三息后,她起身,走到河边,蹲下,从河底拾起那枚卵石。
卵石入手冰凉,表面那层灰翳如同万年寒霜,刺得她指尖麻。
她没有松手,只是将卵石握在掌心,轻轻摩挲。
每摩挲一下,灰翳便褪去一丝。
每褪去一丝,卵石表面便浮现一行字。
“天命师兄。”
第一行。
“我不怪你。”
第二行。
“就是有点想你。”
第三行。
三行字,九个字。
她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当她念到第九遍时,卵石表面的灰翳尽数褪去,露出底下青碧如初的底色。
然后,卵石从她掌心滑落,沉入河底。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到河岸,轻轻拍打在她脚边。
这一圈涟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大到整条河都震颤了一瞬。
一瞬后,河面恢复了平静。
但柳玉知道,从这一刻起,守阙的故事,不再是她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