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成了这条河的一部分。
她回到石台前,对面韩立依旧坐在那里。
他看着她,看着她鬓边那三千根纯白,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九十九年来从未有过的释然。
“柳道友。”
他开口。
柳玉看着他。
“最后一枚卵石,沉了。”
“沉了。”
“新河已成。”
“成了。”
韩立沉默。
三息后,他问:“那你呢?”
柳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银白纹路。
九十九年前,它只是一道细如丝的印记。
九十九年后,它已蔓延至全身,如同一张微缩的河网。
当新河彻底成型的那一刻,这张网会与她融为一体。
届时,她不再是柳玉。
她是诸天万界因果的。
是每一个故事的源头。
是每一个修士突破时,那缕若有若无的福缘。
是每一个凡人死去时,那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她会是一切。
但她还是她吗?
“韩道友。”
她开口。
韩立看着她。
“本宗不知道。”
韩立沉默。
三息后,他落下一枚黑子。
“那就别想了。下棋。”
柳玉低头,看着棋盘上那局下了九十九年的棋。
黑白双方各三百六十子,胜负在半目之间。
她抬手,落下一枚白子。
“该你了。”
新河开流后第一百年的最后一天。
河水漫过了最后一枚卵石。
整条河,从源头到尽头,再无一处裸露的河床。
河面宽阔如海,银白的波涛拍打着两岸,出如编钟般的清鸣。
那声音不是水声,是故事在被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