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因果之河开流后的第两百年。
河水比五十年前更深了,深到河底的卵石已完全看不见。
但它们还在那里。
守阙的、孟青君的、张远山的、三十七万英灵的。
每一块卵石都沉在河底最深处,被银白的河水温柔地包裹着,如同胎儿蜷缩在母亲的羊水中。
它们不再需要被看见,因为它们已经成为了这条河的一部分,成为了诸天万界因果法则的基石。
浮陆基地,星枢塔顶层。
慕芊雪站在那面三百六十丈宽的星图前,看着图上那无数银白支流。
两百年,支流从灵界蔓延至魔界,从魔界蔓延至妖界,从妖界蔓延至冥界,从冥界蔓延至那些连星图都未曾标注的偏远小世界。
每一道支流,都是一条因果线。
每一条因果线,都连接着一个故事。
那些故事从源头流出,经过支流,抵达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被某个修士拾起,被某个凡人梦见,被某个尚未出生的婴儿刻进命格。
“盟主。”
一名观测弟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瑞灵族祖地传来消息——功德金树上的银白纹路,今日又多了三千道。
瑞灵族族长说,这是新因果之河在向诸天万界输送福缘。
他说,这是宗主在看着我们。”
慕芊雪没有回头。
“本宗知道了。
传本宗令——星钥同盟所属,即日起,在每座英灵殿前增设一处‘因果池’。
池中以新因果之河水为源,供过往修士沐浴祈福。
凡沐浴者,需在池边立誓:此生至少行一件功德之事。
不行者,因果反噬,道心崩碎。”
观测弟子浑身一震。
“盟主,这……”
“这是宗主的规矩。”
慕芊雪打断他,“她定规则,我们执行。
她收税,我们记账。
她守河,我们守她。
去办。”
观测弟子跪地。
“遵盟主令——”
他转身离去。
慕芊雪独自站在星图前,看着图上那道银白源头。
两百年,她等了两百年。
等宗主回来,等那道星门再次开启,等那个鬓边纯白、袖口焦痕的身影重新站在她面前。
她没等到。
但她知道,宗主一直在。
在这条河里,在每一道支流中,在每一座因果池的池水里,在每一个沐浴祈福的修士间。
“宗主。”
她轻声说,“您定下的规矩,属下替您守好了。”
星图上,那道银白源头轻轻闪烁了一瞬,仿佛在回应。
灵界,英灵殿。
天命老人已经在这里跪了两百年。
他面前的守阙灵位,那盏长明灯依旧燃着。
灯火比五十年前亮了一些,不是灯变亮了,是守阙的故事被更多人知道了。
每一座因果池前,都有人在传颂那九个字——“天命师兄,我不怪你。就是有点想你。”
每传颂一次,灯便亮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