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因果之河开流后第一万零三百二十七年。
河水依旧平静如初。
一万年足够诸天万界改换无数次面貌,但这条河没有变。
它只是流着,从源头流向尽头,从尽头折返源头,周而复始,如同一呼一吸。
河底那些卵石已经被磨得浑圆,守阙的、孟青君的、张远山的、三十七万英灵的,还有无数后来者的。
它们静静地躺在河底,被银白的河水温柔地包裹着,如同胎儿蜷缩在母亲的羊水中。
它们不需要被看见,因为它们已经成为这条河的一部分,成为诸天万界因果法则的基石。
但河岸上,有人需要看见它们。
柳玉盘坐在石台前,手中拈着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棋盘上那局棋已经下了三千年,黑白双方各三百五十九子,胜负在半目之间。
只差最后一子,但她不急着落。
对面,韩立也不急。
他靠在石台边缘,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河水的声音。
“韩道友。”
柳玉开口。
韩立没有睁眼。
“嗯。”
“你睡了三年了。”
“没睡。在想事情。”
“想什么?”
韩立睁眼,看着河面那层永不消散的银白光晕。
“在想这条河,还要流多久。”
柳玉落下一子。
“流到诸天万界不再需要因果的那一天。”
韩立看着她。
“那一天会来吗?”
柳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河水,看着河底那些沉睡的卵石,看着光晕中倒映的、自己鬓边那三千根纯白。
三息后,她开口:“不会。诸天万界永远需要因果。需要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需要知道欠下的债,总有一天要还。需要知道——每一个故事,都值得被记住。”
韩立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条流了一万年的河,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万年未变的笃定。
三息后,他笑了。
“也是。”
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旁。
棋局,依旧没有收官。
河面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到河岸,轻轻拍打在两人脚边。
那是河底无数卵石在回应,是守阙在回应,是孟青君在回应,是张远山在回应,是三十七万英灵在回应,是那些一万年来沉入河底的故人在回应。
他们在说——讲下去吧。我们听着。
远处,一道身影沿着河岸缓缓走来。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很久,像是在丈量这条河的长度,又像是在数河底那些卵石。
他走了很久,久到柳玉和韩立又下了三局棋。
当他终于走到石台前时,夕阳正沉入河面,将整条河染成金红。
那人跪在石台前,额头触地。
“星钥同盟第一百三十七代盟主周衍,叩见初代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