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因果之河开流后第一万零三百二十七年,冬末。
河面的冰已经融化了大半,银白的河水从裂隙中涌出,带着细碎的冰晶流向远方。
守阙走后第七日,又有卵石开始光。
这一次是孟青君的。
她的卵石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沉在河底最深处,被无数后来者的卵石压在底下。
但它的光谁也遮不住——那是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白光华,却比守阙的青碧光芒更刺目。
不是光的强弱,是执念。
孟青君的执念,在这条河里沉了一万年,从未消散。
柳玉看着那道光。
一万年前,她在归墟源海边缘拾起这枚卵石。
卵石中封存着孟青君临终前的遗言:“弟子不肖,未能守住阵眼。来世再入师门,定不负所望。”
一万年,她以为孟青君已经安息了。
但此刻那道光告诉她——她没有。
她的执念太深,深到连新因果之河的河水都无法将其淹没。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替她把那句遗言带回去的人。
卵石从河底缓缓升起,穿过层层冰晶,穿过银白河水,浮到河面。
它停在那里,轻轻震颤,然后裂开了。
不是守阙那样的绽放——是崩碎。
卵石表面的银白包浆一片片剥落,不是被河水冲刷,是被从内部涌出的执念撑破。
包浆之下,是一枚近乎透明的卵石,透明得能看见内部封存的那道身影——孟青君。
她跪在守阙面前,低着头,声音沙哑如万年未曾使用的琴弦:“师父,弟子不肖,未能守住阵眼。”
河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那人身披灰白麻衣,面容清癯,眉眼低垂。
他站在河岸上,看着河面那枚透明卵石,看了很久。
久到河面的冰都化尽了,久到河水重新开始流淌。
然后他开口:“你没有不肖。”
守阙说。
孟青君抬起头,看着河岸上那道身影。
一万年,她等了一万年。
等师父说一句“你没有不肖”。
今日她等到了。
“师父。”她哑声道,“弟子没有守住阵眼。”
守阙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了他一千年、至死未退、临死前还在说“来世再入师门”的弟子。
“阵眼破了,可以再修。道心碎了,可以再补。人死了,可以再来。你唯一做错的,是——”他顿了顿,“没有等为师来。”
孟青君低下头。
一万年,她以为自己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守住阵眼。
此刻她才知道——她最大的遗憾,是没有等师父来。
等师父来告诉她,不必怕,不必悔,不必一个人扛。
“师父,弟子错了。”她哑声道。
守阙从河岸上走下来,走到河面,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