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槁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一如万年前他收她为徒时那般。
“起来。跪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孟青君抬头,看着师父那张枯槁如故的面容。
一万年,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但此刻师父的手落在她头顶,她一万年的执念、愧疚、不敢面对,尽数化作眼眶中那两行滚烫的泪。
“师父,弟子还能回师门吗?”她哑声道。
守阙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万年未变的忐忑。
三息后,他笑了。
“你从未离开过。”
孟青君跪在河面上,看着师父那张枯槁如故的面容。
一万年,她等了一万年。
等师父说一句“你从未离开过”。
今日她等到了。
“……师父。”她哑声道,“弟子回来了。”
守阙点头。
“回来了就好。”
孟青君起身,站在师父身侧,看着那条她沉睡了一万年的河。
河水银白如练,从不可知的远方流来,向不可知的远方流去。
河底沉着无数卵石,每一块卵石都是一段故事。
她的故事,也在其中。
“师父。”她开口。
守阙看着她。
“嗯。”
“这条河,是谁守的?”
守阙看向河岸上那道白如雪的身影。
“是她。”
孟青君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去。
河岸上,一个鬓边纯白、眉心灰白图腾、袖口一道焦痕的女子,正拈着一枚白子,与一个青衫剑客对弈。
她的棋下得很慢,每一子都要想很久。
但她不急,对面的人也不急。
他们就这样下了一万年。
“她叫什么?”孟青君问。
守阙看着那道身影。
“柳玉。”
孟青君沉默。
一万年,她沉睡在河底,不知道这个名字。
但她知道,能替师父守这条河的人,一定不简单。
“师父,弟子想去谢谢她。”
守阙点头。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