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渊已经下了城墙,站在侧边的山坡上用望远镜几乎能看到他们的眼神、脸色,为首的那个头领,方脸络腮胡,等他们一进入床弩的射程之内,床弩队便百弩齐发!
这些突厥兵经过昨夜之事,也已经研究明白了,对方有了一种新的弩机!可以发射这种杀伤力极大的箭弩,眼见着天降箭雨,他们立刻手举盾牌。
但!这种铁盾牌抵挡不住箭弩的冲击力,有的人甚至眼睁睁地看着这盾牌被穿透,看着箭弩冲穿了自己的胸膛。
城墙上的箭弩队交替射出箭弩之雨,把前头冲锋的骑兵杀死了不少,也打乱了他们进攻的队形。但很快的,后面汹涌着的骑兵又来了,他们在箭弩上弦的片刻,有突进了不少。
足足有一刻钟,城墙上的箭雨没停过,马鸣人吼,鲜血四溅,人的残肢和马肉混在一起。即便如此突厥人也没有停止进攻,而是继续前行,眼见着大军往前了。
正在这时候,整个骑兵队忽然朝着旁边散开,他们换成了步兵在前冲锋。
钟渊在望远镜里清晰地看见,有些步兵连盾牌、武器都没有,很明显,就是突厥人抓来的百姓!
这群该死的畜生!他做了手势,旗兵将命令传了出去。
城墙上弩兵和箭队攻势暂停,他们离得越来越近了,城墙上的士兵也看清了前头兵的模样,咒骂了起来:
“牲口!真拿我们汉人当牲口啊!那前头的是府兵吗?”
“看着就不像,怎么连把陌刀和长枪都没有……”
“真的不像,倒像是百姓。”
正在这时,那些被迫站在前面往前的汉人兵卒,其中有一个汉子,扔下了手里的戟,哇哇地又哭又喊起来:
“俺不是府兵啊,俺不是府兵啊!俺要回去,俺不打仗了!”
他一跑,前面走着的步兵队形立刻散了,不少人都战战兢兢,有的直接趴倒在地上,有的也跟着往回跑。
眼见着前头兵散乱无比,那后头的突厥人居然瞬间拉起弓弦,把那个带头的汉子,还有几个跟着跑的人射死了!
战场上寂静了一刹那,那些人被逼了回去。
钟渊示意手下放出红色烟花,就听得山坡上啾得一声响,所有掩藏在左右山岭的骑兵和步兵都冲了下来。钟渊拍马冲在最前面。
这一刻,所有岭南军有了共同的心声:
杀了这群狗娘养的突厥人!
“杀啊——”“冲啊——”
那些脚软发懵被抓来的百姓们,眼睁睁看着岭南军从他们面前路过,挥舞着长枪将突厥人从马上打下来。
很快的,岭南军的步兵组成熟悉的陌刀阵,一手盾牌,一手陌刀,朝着骑兵冲了过去。
那突厥骑兵见到他们这种队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突厥语大声地道:
“还想用刀把我从马上斩下?我从小就生在马背上,没有人能把人从马背上弄下来!”
他挥舞着长枪,回忆起他杀那些山南道守兵时的感觉,用长枪挑破他们单薄的外衣,然尖端刺入皮肉,先紧再实,长枪拔出枪头上就会沾着漂亮的血,把枪头上的红缨染得更红。每次欣赏那样的红缨,他都会由内而外感到满足。
再来一次……就让这些无知的汉人府兵做他长枪的牺牲品吧!
先将人打倒在地,再挑开他们的衣衫,借着力把枪头攮——
“铛——”
枪头和陌刀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声响,但陌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枪头挑开,反而……铮的一下,陌刀将长枪的枪头削去了大半!
削!坐在马上的突厥人瞪大眼睛,怎么会有这么锋利的陌刀?!
他还来不及反应,这群陌刀已经挥向了他的长枪枪杆、他的盔甲、他马腿、他的脑袋!
他被杀了!他的下半身掉下马来……
被陌刀队包围的突厥人,都惊讶地发现这些人的陌刀比他们的弯刀、长枪都要坚硬,甚至能砍透他们的盔甲!他们来不及呐喊出声,就完全地丧命于刀下。
钟渊估摸着时间,眼见着突厥骑兵有往后退的趋势,他也不让兵卒们去追,反而伸手点燃了一个长筒的黑色烟花。
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烟花声几乎被遮住了,可颜色却很明显。
所有岭南军都开始默契地后退,他们慢慢往后缩,然后进到城门里。那突厥大兵首战受挫,完全不敢再上前追击,也遥遥的朝着北方撤退了。
这一次守城战,算是赢了。
但,守城之战,不止这一次。
突厥人没有跑远,他们不会轻易离开的。
钟渊下马,支撑着清点伤兵,又让后勤兵趁着战场上没有人,去打扫一下战场,捡些箭和弩回来。
徐昭也从城外进来了,他脸上都是突厥人的血,他第一次用这么锋利的陌刀,朝着大将军道:
“陌刀真的太好用了,直接砍得断马脚和长枪、弯刀,要是每个人一把,谁还怕他娘的突厥人啊!罗平真应该让钢铁厂全心全意生产陌刀的。”
钟渊喝了口水,他累得没有力气说话,缓了好一会:
“陌刀不够多,弩的数量也不多了。最多只能再抵挡他们两次攻城。”
徐昭呸了一口,他恶狠狠的:
“咱们能打退他们第一次,就能打退第二次!”
徐昭说得没错,当天晚上丑时,突厥军又来了一回。好在守城墙的府兵是轮流的,警觉得很,他们又用箭弩把突厥兵给逼退了。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又来了。
突厥人的精神饱满,但守城和出去防卫的府兵们就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毕竟是三万对六万人,钟渊带着人在城外浴血奋战,最后也不得不因为伤亡过重,放弃了东西山岭的高地,全部退回城中。